第103章 A市的规矩(7700字)(1/2)
墙上的掛钟,指针机械地转动著。
“滴答、滴答。”
每一秒,都像是在宋若雪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敲击。
她就那样睁著眼睛,在床上躺了一整夜。
水晶吊灯的大灯开了一宿,刺眼的光线让她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乾涩得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
放在枕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那是凌晨四点半的闹钟。
紧接著,阿晴的电话打了进来。
“餵……”
宋若雪接起电话,嗓子乾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沙哑粗糙。
“宋小姐,早啊!”
阿晴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已经到酒店大堂了。咱们约好的五点,您还去吗?”
宋若雪愣了两秒,迟钝的大脑才慢慢处理完这句话的信息。
去……
要去。
不去那里,她就要被这个安静得像坟墓一样的豪华套房给逼疯了。
“去。”
她掛断电话,机械地从床上爬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化妆,没有洗漱,甚至连头髮都懒得打理。
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抓起昨天那件廉价的黑色衝锋衣套在身上,拉链拉到顶,遮住下巴。
隨后戴上鸭舌帽,脚后跟硬生生踩进那双运动鞋里。
走出臥室时,她无意间瞥见了玄关处的穿衣镜。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两团青黑,眼神空洞得可怕。
那副样子,根本不像是什么宋家大小姐。
反而像极了她在游戏里见过的,那些丟了魂的流民。
宋若雪没有停留,拉开房门,穿过铺著厚重地毯的寂静走廊,独自走进了电梯。
凌晨四点半的七星级酒店大堂,安静得甚至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
巨大的水晶吊灯调暗了亮度,只有几盏壁灯散发著冷清的光晕。
前台的值班经理正在低头整理文件,几台自动清洁机器人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无声滑行。
这种过分的空旷和整洁,让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不真实的疏离感。
阿晴正缩在大堂角落的休息区里,手里捧著个便利店买来的麵包,却没吃,正在打瞌睡。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脆。
阿晴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挤出一个职业的笑容迎上去。
“宋小……”
然而,那个“姐”字还没出口,就被她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电梯门缓缓滑开。
宋若雪走了出来。
透过帽檐的阴影,阿晴看到了一双布满了红血丝却又亮得有些神经质的眼睛。
昨天见这位宋小姐,虽然也很丧,但那种丧是带著点忧鬱的贵气,像是温室里的花朵被霜打了。
但今天……
她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戾气,简直像是刚从刑场上走下来,或者是刚在太平间里待了一宿。浑身紧绷,像一张隨时会断掉的弓。
阿晴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麵包捏扁了都不自知。
她也是在底层摸爬滚打长大的,这种眼神她见过。那是被逼到绝路的人,或者是刚经歷了什么巨大变故的人才有的眼神。
危险,且不稳定。
原本准备好的寒暄全都忘了,阿晴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甚至有些本能的畏惧。
“宋小姐,那个……车在外面。”
宋若雪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阿晴一眼。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机械。
隨后,她径直走向旋转门,步频极快,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
阿晴看著那个黑色的背影,赶紧抓起包跟了上去,心里却在暗暗嘀咕:
这位大小姐现在这副魂不守舍、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撑著的样子……
倒是终於像个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的普通人了。
门外,那辆黑色的防弹轿车像一只蛰伏的野兽,静静地停在凌晨的冷风中。
那位穿著黑西装、戴著白手套的司机早已恭候多时,见宋若雪出来,立刻无声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微微躬身。
“小姐。”
阿晴跟在后面,看著这架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甚至不敢用力关门。
车子平稳起步,滑入空旷的主干道。
这个时间的a市,並没有完全醒来,但也绝不是死寂的。
宋若雪靠在车窗边,额头抵著冰冷的单向玻璃,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象。
她看到了第一批甦醒的人。
那是穿著橙色反光马甲的环卫工。
他们戴著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具体的年纪。只能看到一个个略显佝僂的背影,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挥舞著巨大的扫帚。
“哗——哗——”
虽然隔著隔音极好的车窗听不见声音,但宋若雪能看到他们扫地的动作很快,甚至带著一种急促的节奏感,那是为了赶在早高峰车流到来前完成清扫任务。
在s市,她从未见过这些人。
紧接著,是街角的早餐摊。
白色的蒸汽在寒风中升腾而起,带著一股廉价油脂的味道。
摊主们正忙著炸油条、蒸包子。偶尔有一两个早起的计程车司机或者刚下夜班的代驾小哥停下来,买两个包子,站在路边狼吞虎咽,连嚼都来不及嚼就硬吞下去,然后抹抹嘴,继续奔波。
阿晴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她发现宋若雪正死死地盯著路边那个拿著包子啃的司机,眼神直勾勾的,不带一丝感情,甚至有点瘮人。
阿晴被这眼神弄得心里发毛,只好没话找话地解释了一句:
“这时候出摊生意最好。那些跑夜班的刚收工,跑早班的刚出门,都饿著呢。为了省时间,大家都站著吃,两分钟解决战斗,多耽误一分钟可能就少拉一单活。”
宋若雪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
她只是盯著那个司机手里的肉包子。
白色的麵皮,冒著热气,里面透出一点点油光。
宋若雪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窗外,盯著那个计程车司机手里的肉包子。
司机咬了一口,白色的麵皮破开,里面的肉馅露了出来。
热气腾腾,油光鋥亮。
一滴晶莹的油珠顺著麵皮滑落,在路灯下闪著诱人的光泽。
油……
宋若雪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一瞬间,现实的声音消失了。
耳边只剩下一种声音——“咕嘟、咕嘟”。
那是荒原深处,那个土坑里,破铁锅煮沸的声音。
那滴滑落的油珠,在她眼里瞬间放大、扭曲,变成了锅面上漂浮的那层浑浊的、带著暗红色的油花。
“呕——!!!”
毫无徵兆地,宋若雪猛地捂住嘴,弯下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乾呕。
虽然胃里空空如也,但剧烈的痉挛让她把胆汁都吐了出来,酸苦的味道瞬间充斥了口腔。
“宋小姐?!”
副驾驶上的阿晴嚇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翻包里的纸巾和水。
“您怎么了?別嚇我啊!”
正在开车的司机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作为宋家的专职司机,他的第一职责就是保证小姐的安全。
如果小姐在他车上出了事,哪怕只是生病,他的职业生涯也就到头了,甚至可能会面临更严重的后果。
他迅速打灯靠边,平稳地將车停下,然后回过头,脸色凝重且焦急,但依然保持著极高的职业素养:
“小姐,您的状態很不好。我们需要立刻去医院,或者马上返回酒店通知私人医生。”
他的语气虽然恭敬,但態度很坚决。这已经不是在商量,而是在执行紧急预案。
“不……”
宋若雪一把推开阿晴递过来的水,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嘴角。
她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把刘海都打湿了,黏在脸上,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偏执和狠劲。
“我没事。”
她大口喘息著,强行压下胃部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
“只是晕车……缓一下就好。”
“可是……” 司机还在犹豫,手已经按在了通讯器上,准备向管家匯报。
“我说,继续走。”
宋若雪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別让我说第三遍。”
司机看著后视镜里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敢按下通讯键。他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收回手,重新掛挡,起步。
“是。”
阿晴缩在副驾驶上,大气都不敢出。她看著后座上那个脸色惨白、闭著眼死死抓著扶手的女人,心里一阵发毛。
这位大小姐,简直就是个疯子。
都要把胆汁吐出来了,还要去那个鬼地方。
她到底想去看什么?
黑色的防弹轿车在距离真正的老城区——也就是被当地人俗称为“蚁穴”的城中村还有两条街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这里是城市规划的盲区,是光鲜亮丽的a市皮肤下,一块久治不愈的顽癣。
车停稳了,但车门锁並没有弹开。
“小姐,请稍等。”
司机的声音里透著显而易见的焦虑,甚至有些逾矩地没有立刻执行下车指令。
他回过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语气近乎恳求:
“前面的路太窄,车进不去了。但是……那里人员混杂,环境复杂。虽然顾氏集团在那边布控了安保系统,但对於您这样的身份来说,那里依然充满了不可控的风险。”
他的手死死握著方向盘,似乎在做著激烈的心理斗爭。
昨天管家的严令还在耳边迴荡:“如果小姐执意要去高风险区域,必须启动一级安保预案,否则你立刻捲铺盖走人。”
他不想丟了这份高薪工作,也不敢拿宋若雪的安全开玩笑。
“管家吩咐过,如果您一定要进去,必须有安保人员贴身跟隨。”
司机硬著头皮说道。
“四名便衣保鏢,距离您不能超过五米。这是底线。如果您不同意……我真的不敢开这个门。请您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宋若雪透过后视镜,看著司机那双充满了惶恐和为难的眼睛。
她沉默了片刻。
如果是以前的她,大概会直接发火,或者打电话让管家把这个囉嗦的司机开除。
但现在,在经歷过那种为了生存而小心翼翼的日子后,她突然能理解这种“身不由己”的恐惧了。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没必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可以。”
宋若雪的声音很冷,透著一股刚吐完胆汁后的虚弱,但语气却缓和了一些。
“让他们跟著,但离远点,別惊动里面的人,別搞那种清场的排场。”
她盯著后视镜,眼神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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