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思念就像雪花(2/2)
但方敏也是一直强调,不是放弃汉中,而是在最极端的情况,也就是曹魏疯狂的情况下放弃。
正所谓“欲取先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
方敏又说道:“我估计曹叡应该没那么蠢到举国之力征討,把我们逼到放弃汉中的地步,所以这也就是考虑到最坏的结果而已。正常情况下,只要把汉中守住,他们本身就已经是长途跋涉进攻了,撑不了多久就回退回去,到时候咱们哪怕是一州打十州,只要我们的生產力提升上来,武器装备都进一步提升,跟他们作战还是会有巨大优势,一波冲了陇右不在话下。”
“嗯。
“”
诸葛亮沉吟著点点头道:“你说得很对,现在我们都在紧绷著,就看谁先倒下。大汉不能倒下,如今已经支出上千万石粮草,朝廷国库亏空,只能这般走下去了。”
方敏思忖道:“我看了一下,咱们在汉中开闢了大概200万亩田地,平时亩產3石,如果能增產到4石的话,今年能收成800万石,扣掉口粮应该约200万石左右,能收成600万石,但这些得我们拿东西去换。不过这是小事,关键还是在今年开春之后,得马上组织生產,小麦是旱田,我们又得开闢新的田地,用来种植占城稻,还得留种送去成都,然后种植传统水稻。”
这一点他之前独自处理政务的时候就研究过。
汉代一家五口需要种一百亩地,每亩產3石左右才能维持一个家庭的开销。
不过如果只按最低口粮来算,衣服、农具、种子什么的都有人供应,那么开销就很低,一家五口不用像边关士兵那样月耗粮3.3石。
老人小孩妇孺加起来,一个家庭每人平均2石,也就是一个月10石左右就差不多了。
这与邓艾在淮南屯田一样的。
邓艾在淮南用5万人开闢出了200万亩田,每年收成约700万石,扣掉口粮后能剩下500
万石,6年下来就存储3000万石粮食。
而且邓艾还是在淮南那种肥沃土壤,並且还是水稻,加旱田粟麦轮替种植,有双熟的优势。
所以即便明年小麦成熟了,对於他们来说也谈不上多赚。
需要开春后立即种占城稻,然后在四五月份把早熟的占城稻收割之后再种传统水稻,形成双季稻,就能顺利完成粮食增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到今年二月开春,他们就能组织南征十万百姓再开闢出上百万亩水田。
占城稻的优势不是產量高,而是成熟期短,只要60—90天,也就是两三个月就能成熟,產量一般在1.5石左右。
等四五月份又能种传统水稻,大概四五个月成熟,至九至十月份就能收割。
再加上方敏提供的沤肥法和曲辕型,如此水稻產量能达到5石以上,到了那时才是季汉真正不缺粮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
旱田和水田是可以一起开闢的。
也就是去年种了200万亩小麦旱田,今年开春后理论上可以种200万亩水田,先种占城稻,再种传统水稻,完全可以做到一年三熟。
但也就是理论上了。
因为民力有限,一家五口,真正能下地干活的就两个,另外三个老弱妇孺最多就是帮忙打打下手。
所以邓艾在淮南,五万精兵可以开闢200万亩地,平均一人能开闢40亩。
而一家五口却只能开闢一百亩地,平均一人开闢20亩。
虽然在二月份可以组织民力挖掘水渠、灌溉水田,种植占城稻,可小麦田也得维护,再开闢出几十万亩水田就已经是极限,根本不可能再弄出200万亩来。
因而方敏又继续说道:“只是现在汉中百姓还是太少了,明明南郑东北方平原还有那么多土地可以开发,我们的民力严重不足,所以趁著冬季,是不是可以调集士兵,顺便想办法吸纳人口?”
诸葛亮皱起眉头,片刻后说道:“如果棉衣足够的话,可以调集士兵来先开闢水渠,至於再吸纳人口的话。”
他摇摇头道:“武都阴平二郡还有丁口万户,汉中周边山林当中也藏有许多隱户,以免税增田为由吸引他们过来並不是难事,可我们的存粮已经不够了。”
“唉。”
方敏嘆气道:“当了家才知道柴米油盐贵呀,明知道周边那多隱户,我们却拿不出粮食吸引他们过来。等明年占城稻和小麦在5月份熟了后,就有希望了,再等等吧。”
“嗯,再等等吧。”
诸葛亮赞同地道:“若明年能產出千万石粮食,就能大大缓解汉中的窘境,届时也不再需要从成都运粮了。”
说罢他目光幽幽,略带点哀伤,看向屋外雪花飞舞,轻声说道:“难为陛下苦撑这么久了。”
“要是以前,我高低得说两句“阿斗天天斗蟋蟀有什么好苦撑的”,但现在嘛。”
方敏脸上露出佩服的表情说道:“看了那铺天盖地的反对北伐声音,还有每月国家府库里被运走的粮食数目,陛下能一直坚挺丞相和姜维北伐,真的是很不容易了,岳飞看了都馋哭了。
“哈哈哈哈哈。”
诸葛亮笑了起来,摇摇头道:“陛下性情纯良,能这般信任我,纵使我肝脑涂地,也无以回报先帝与陛下的託付。”
“对了,这是陛下给丞相的信,满篇都是相父。”
方敏忽然想起来,从旁边放置在地上的一堆竹简当中,找到单独摞的七八卷,抱起递给诸葛亮。
诸葛亮接过后,缓缓展开那捲竹简。
隨著天色越晚,屋中也点起了蜡烛,烛火跳动,映著他清癯的面容和专注的目光。
丞相逐字阅读著,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跡,仿佛能感受到成都皇宫里那位胖乎乎的年轻君主提笔时的心情。
“相父启鉴:自相父北伐,离成都已数月矣......朕每日处理朝政之余,常登高台北望,念相父与將士们风餐露宿,心中甚是不安。今岁蜀中收成尚可,然各地运粮文书如雪片般至,府库渐虚。李严等人又上疏言劳师远征,空耗国力”,朕皆留中不发。朕知相父一心为汉室,此心天地可鑑。只是......只是朕闻汉中今冬极寒,相父衣可暖?食可饱?旧疾未復发否?望千万保重。朝中诸事,朕自当勉力维持,勿以为念。又,昨日得贡橘数筐,甘美异常,特遣快马送半数至汉中,愿相父尝之。伏惟珍摄,禪再拜。”
诸葛亮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眼角不知道何时已经闪烁出泪光,他抬起头看向方敏,故作镇定地摇摇头道:“这孩子,国事这般忙碌,还要给我写那么多信做甚么。”
他很想把手中的竹简轻轻放下,可又颤抖著手在字跡上摸索,目光始终不愿意离开。
方敏笑著把第二封竹简拿起递了过去。
诸葛亮又故作无奈接过。
第二封信展开,里面的字犹如刘禪憨厚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朕於宫內,独对孤灯,每念及相父,寒夜难寐。”
“忆昔成都春深,相父执朕教《梁父》之篇,至今掌温犹存。”
“今朕亦置酒於案,待相父旋共饮。”
一句句话如刀般割在诸葛亮心头。
等到第三封信的时候。
诸葛亮看到熟悉的“相父启鉴”,见到信中字字真情,还有那一句句关怀切语的时候。
他终究忍不住哭了出来。
“陛下..
”
诸葛亮闭上眼睛,轻轻將竹简放在暖桌上,眼睛里的泪水留不住地往外淌。
外面的风声“呜鸣”,雪花纷飞飘荡。
屋內哽咽不绝。
思念就像是漫天的雪花,从汉中飘去,飞向了遥远的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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