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晨光践誓(1/2)
他辨识崔浩然羊皮册上洇开的墨痕——墨未乾,令已发,字跡在风里微微蜷曲,像未合拢的堤口。
他復刻慕容春俯身掬起的泥浆——稠度恰可立筷不倒,是千万次夯筑炼出的直觉。
他嗅闻江雪崖火药桶边浮起的硝烟——淡青一缕,是爆破组在溃口边缘,以秒为单位丈量的勇气。
他仰观阿木尔长幡猎猎旋向——幡角所指,不是风势,而是地下暗管涌流的隱秘脉络。
他定格住杨树林令旗挥落的弧度——起於肩,凝於腕,止於旗尖一点微颤——那弧线,便是千万方土石听命的休止符。
他记得所有人的名字,不是名录,是心跳的节拍。
记得每一道指令的来处与去向,不是路径,是血脉的奔涌。
记得溃口每一次喘息的节奏——不是溃败,是大地在极限处沉重而真实的吐纳。
这记忆,比淬火百炼的刀锋更利,能剖开混沌,直抵癥结。
比百年夯土的堤坝更坚,不惧洪峰撕扯,只守一念如磐。
它不在脑中,而在骨缝里,在掌纹里,在每一次屏息凝神的剎那。
是人筑堤,亦是堤筑人。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染红东方青旗,广安南门码头的浊浪仍未平息,可那沸腾的漩涡,已然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力量。
它不再吞噬,而开始孕育;不再毁灭,而开始重建;不再只是灾难的现场,而成为了山河重铸的熔炉。
十四位少年静立於晨光初染的江畔,身影被朝阳拉得悠长,悄然漫入身后新筑的堤岸,悄然漫入脚下重焕生机的码头,悄然漫入嘉陵江奔流不息的血脉深处。
他们並非神明,亦非飘渺传说。
他们是墨色江面之上,最先燃起的十四簇星光——微光虽渺,青春正盛,却足以灼穿长夜,撕裂苍穹。
洪水退去不过半日,广安城犹在泥泞与焦灼的夹缝里喘息——青石巷洇著褐黄水痕,屋檐滴答未歇,断桅斜插於淤泥,残旗半卷於风中。
老百姓提著尚冒热气的粗陶粥罐,肩挎浆洗髮硬的蓝布包袱,刚踏进码头废墟,眼前却只余一片苍茫。
空荡的堤岸如巨兽咬断的齿痕,沙包垒成灰白山峦,层层叠叠,浸透江水,又蒸腾著微腥。
湿漉漉的脚印蜿蜒而去,深浅不一,却戛然止於芦苇丛边。
江面浮沉著几截断缆,绳芯绽开如撕裂的筋脉,在浊浪间载沉载浮,无声诉说著一场刚刚退场的搏命。
忽闻一声清叱破空而来——“撤!”
不是號角,不是锣鸣,是欒四娘喉间迸出的一道冷刃,字落如惊雷劈开薄雾。
霎时间,杨树林、十三太保、么满堂一百二十条铁骨錚錚的汉子,倏然散作流云飞絮:青衫掠过斑驳马头墙,转瞬便没入窄巷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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