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三事既圆(1/2)
它们彼此挨得极近,耳尖几乎相触,时而挤眉弄眼,时而从喉间发出低低的咕嚕声,尾巴轻轻摆动,仿佛正以只有食铁兽才能懂的方式,传递著一个心照不宣的趣事。
或许这是一尾跃出水面的银鳞小鱼,或许是风送来的半片桃花,又或许,只是这春日午后,阳光晒暖绒毛的愜意,和一潭碧水映出的,自己圆滚滚倒影带来的小小欢喜。
整幅画面静中有动,拙中藏灵,洋溢著天然去雕饰的生趣与温情。
此情此景,令朱鸭见不禁唇角微扬,眸中漾开一缕温润笑意。
朱鸭见独立山巔,玄袍翻飞如墨鹰振翅。他不再回望岩穴,亦不垂目送別,只將目光投向东方——那里,群峰拔地而起,或削如剑,或浑如钟,或叠如书,或奔如马。
云海在腰峰奔涌,日光在峭壁跳跃,碧波在谷底荡漾,映著万里晴空,澄澈得令人心颤。
山水非景,是势;风光非色,是道。
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仿佛看见的不是山川,而是繁奎公一生未曾说尽的胸中丘壑,正於此间浩荡铺展。
杨万里悄然移步至杨树林身侧,未语。只伸出手,轻轻覆上少年汗湿滚烫的右手。
那手掌灼热如炭,脉搏强劲如鼓点。一下、又一下,沉稳、炽烈、不可阻挡地撞击著杨万里的掌心——不是哀慟的震颤,而是生命破土时根须顶开冻土的鏗鏘迴响。
山风骤然浩荡,捲起未烬的纸灰,吹散最后一缕青烟。烟痕裊裊升腾,竟在半空中微微盘旋,倏忽化作一只青羽白喙的鹤影,振翅向光而去,没入那束金光深处,再无踪跡。
天地之间,万籟俱寂。
唯余光明——那束穿越阴阳,熔铸古今的晨光,依旧静静垂落,如神諭、如脐带、如不熄的灯芯;
唯余寂静——不是虚空的死寂,而是万物屏息,万籟归宗的庄严大静;
唯余那束光——它照彻墓穴,也照亮来路;它覆盖新土,也照亮前程。
它属於逝者,更属於生者,它不来自西天,它就在人心深处,只要血脉未冷,薪火不熄,此光便永在。
它不单鐫刻起点,更在回望中为出发注入深沉的重量;它不止昭示终结,更於沉寂深处,酝酿雷霆万钧的新生。
循环非原地踏步,而是螺旋向上的哲思;死亡非戛然而止,而是千山阅尽后的澄明与抵达。
起点即归途,因初心始终如初,未曾稍离;终结即启明,因每一次谢幕,皆为下一场炽然悄然蓄势。
暮色染透杨家村青瓦时,朱鸭见已坐在杨家老房西厢的八仙桌旁。
桌上是三叠青瓷盘:一叠新蒸的槐叶粑粑,碧色沁润;一叠风乾的野山菌,褐中泛金;一叠炭火慢煨的酱闷鱤鱼,油亮如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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