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杀猪祭阵(1/2)
他喉结微动,闭目片刻,忽而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气息里,昨夜残留的云山由春酒的微醺酒气,竟被这碗素净麵汤给涤盪得乾乾净净,不留一丝滯涩。
舌尖清爽,舌根生津,连耳窍都似被清水濯过,嗡嗡然的浊音尽去,只余下山涧漱石般的澄澈。
朱鸭见睁开眼,眸光清亮如洗,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此汤非止祛酒,实乃涤心。心若明镜,方照得见今夜子时的那场雨夜里,天道投下的第一道影。
午间,雨歇。云层如絮裂开一道银边,日光斜斜淌下,照得青石板路泛出湿漉漉的亮光,也照得打穀场上的那头肥猪油光水滑,四蹄沉稳。
这猪,本来是杨正华留著除夕祭祖,年夜压桌的“年猪”,养了整整有一年半,餵的是碎米糠、煮熟的红薯藤、掺了麦麩的豆饼,还日日听杨正华哼著川江號子赶它绕场三圈。
如今膘肥臀圆,肚皮几乎贴地,脊背拱起如小丘,连猪尾巴都肥得打捲儿。
杨正华站在场心,双手叉腰,望著这头“活元宝”,朗声一笑:“我们杨家今年提前过年,今天就是过年。”
“今天,天公作美,中午这会儿恰好雨停风静,但是朱鸭见居士说了,到了晚上又要下雨,所以,我们在天黑之前要抓紧时间,把这头猪给宰了,大家一起吃顿杀猪饭,也算是为今晚的『披星戴月阵』,祭天酬愿的提前庆功酒。”
杨正华话音未落,打穀场便活了过来。
杨氏宗族的老老少少,如溪流匯江,从杨家村里的青石巷、竹篱门、鸭坝坡纷纷涌来。
白髮苍苍的杨繁奎老爷子,在儿媳妇杨王氏的搀扶下,拄著一根磨得温润如玉的紫竹拐杖,颤巍巍地慢慢踱进场中。
杨繁奎有九十二岁高龄,却耳不聋,眼不花,笑纹里盛著半世纪的阳光与稻香。他的身后跟著杨进——杨正华的堂兄,在族中辈份颇高,是威望最重的长者。
杨进一身灰布长衫熨帖,鬍鬚修剪的齐整,手里的一把湘妃竹摺扇半开半合,目光如古井深潭,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除此之外,杨进也是杨家村的村长。
杨进之子杨杰,一身靛蓝短打,肩头还粘著马帮路上的尘土与松脂香,刚押著三车盐巴从嘉陵江畔归来,脚上靴子未换,便已挽起袖子准备搭把手。
还有那个永远像颗弹珠似的杨罗保——杨正华的本家侄子,虎头虎脑,滑稽好笑。他一进场就围著那肥猪转圈,踮著脚去揪猪耳朵,被著急的大肥猪甩头一晃,杨罗保差点仰面栽进泥坑里,惹得哄堂大笑。
杀猪匠张老大来了,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靛青围裙,腰间別著三把刀:尖刀、刮毛刀、剃骨刀,刀鞘乌黑油亮。
最醒目的,是张屠夫那副朝天鼻,鼻孔朝天,仿佛隨时准备承接天降甘霖。
杨罗保挤到前头,竟然做起了鬼脸:“张屠夫,您可要瞄准嘍!莫把刀子捅进猪鼻子里,那可真成了『朝天一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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