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心破偽装(2/2)
“你假扮女鬼时,裙裾扫过地面,留下三道浅痕,间距均等,显然是刻意放慢脚步,为显飘忽。”
“可第二道痕旁,却有半枚清晰鞋印——你左脚踩实了,右脚悬空未落,只为摆出『悬空』之態,人若真无魂,怎会记得落脚轻重?”
“你每次索人钱財,必说『留下买路钱』,却从不伸手去接。钱落地,你便退三步;钱若递近,你即后仰。你怕碰钱,更怕碰人。为何?”
“因为你心里清楚,一旦他人触碰到了你的真实之体,那你披著的这张『鬼皮』,便再难以裹住人肉。”
林间风起,吹动了朱鸭见的袍角,也吹散了几缕游荡的薄雾。朱鸭见望向远处,竹影婆娑,恍若无数低语的唇:“这林中紫竹,为何千年不枯?”
那贼人茫然摇头。
“因竹有节,节节中空,风过则鸣;空无虚无,是为容风、容雨、容月光,亦容得人喘息之地。”
“你扮鬼,是把自己塞得太满,满得容不下一句真话,容不下一次坦荡的討价还价。”
“可人这一生,哪有真正的『无路可走』?不过是在岔路口,把所有的小径都看作了绝壁。”
“世人总以为,鬼在林中,其实鬼在人心,是不敢直面困窘的怯,是羞於开口求助的矜,是寧可披上鬼皮,也不愿示弱的愚。”
“你披了鬼皮,別人便只是看见了鬼。可当你撕下它,人们才能看见你背上压著的,那个真正的自己。”
“所以,我不骂你、不打你、不羞辱你。我送你去报官的目的,是要让你明白:我並非是要將你推入惩戒的深渊,而是想为你点亮一盏心灯。”
“让你看清,那身鬼袍遮不住良知的光,那声恐嚇压不垮道义的脊樑。勒索不是谋生,是亲手摺断自己的尊严;装神弄鬼不是技巧,是主动交出做人的分寸与底线。”
“真正的错,不在被发现,而在起念之时就已背离了人之为人的根本:敬畏规则,尊重他人,才能尊重自己本有的清白与力量。”
“这一程公堂之路,不是绝望,不是终点,而是你重新校准灵魂与良知的起点。”
朱鸭见缓缓起身,目光沉静如古井,望向杨正华:“杨大叔,请取印泥来,让此人在供词上,亲手按下自己的指印。”
那贼人伸出的手,枯瘦而颤,指尖冰凉,仿佛托著半生未卸的重担。
那“雷聪”二字上,墨跡未乾,朱红已落。
雷聪的指印方成,双膝骤然一沉,重重叩於青石之上,不是屈於威压,而是被良知撞开了一道久闭的门。
雷聪喉头哽咽,强撑的硬壳寸寸剥落,终於伏地痛哭。那哭声里没有狡辩、没有哀求,只有一声迟来的,近乎悲壮的醒悟。
原来,最锋利的刑具,从来不是铁链与枷锁,而是人心深处,那一面不肯照见自己的镜子;而真正的伏法,始於放下偽装,终於直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