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月下刀光(1/2)
金鹅仙小手鬆开,掌心里滑落出了一枝压扁的,半枯的狗尾巴草,那是她悄悄攥了一整晚的月亮。
袁静將女儿安放在床的里侧,替她掖紧被角,又俯身,以唇尖轻触她额上的细绒,仿佛吻住了一粒將要熄灭的火星,隨后,袁静吹熄了油灯。
黑暗温柔漫溢,唯有窗外一痕残月,斜斜切过土墙,在金鹅仙微张的唇边,投下淡银的弧。
金常在转身去了灶间,灶膛幽暗,余烬微红,像一颗將熄未熄的心,金常在蹲下身子,拨开炭灰,添进几根干松枝和几饼乾燥的牛粪。
火舌悄然舔舐著柴身,噼啪一声轻响,迸出了两粒金红火星,倏忽即逝。
他提壶注水,看沸水在铁锅里翻涌著,白气氤氳而上,模糊了他眉宇之间那道饱经沧桑的川字纹。
茶是陈年的老茶,水沸三滚,汤色渐浓如琥珀,却沉得发暗,浮著一层薄而苦的涩意。
金常在没喝,只是捧著那烫手的壶,在灶膛的微光里,站了许久,火光映著金常在的半边侧脸,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胡茬在火光的照映下,青里泛白,白里又泛灰。
远处,村口的老槐树上,一只夜梟忽然啼了一声,短促、暗哑,像被掐断的呜咽,金常在的喉结动了动,终於抬步,走向了东侧那间低矮的厢房。
门轴清响,金常在掩上门。屋內比外头更暗,只有一线月光斜切过窗欞,在泥地上铺开了一道清冷的银痕。
他和衣躺下,身下是硬板床,硌著脊背。窗外,风过稻茬,沙沙、沙沙……如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著这无边的、温柔的、不可挽回的夜晚。
而西屋里,袁静已侧臥在了女儿的身畔,手臂虚虚地环著她,像一道不敢合拢的堤。
女儿的呼吸拂在袁静的颈侧,温热而绵长。袁静的呼吸浅而滯重,仿佛怕惊扰到什么,又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月光悄悄地爬上了袁静的半边脸颊,照见了袁静眼角的那一痕未乾的湿亮——这不是泪痕,是光,是静默本身,在黑暗里,无声地结晶……
金鹅仙忽然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袁静的衣角,呢喃一声:“娘……月亮……黄毛……”
金鹅仙的声音细若游丝,却让袁静的脊背一僵。袁静缓缓附身,在金鹅仙的耳畔极轻地说:“不怕,娘在,好好睡。”
袁静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枚钉子,稳稳楔进了这寂静的夜里。
子时三刻,起风了。
院中那颗老槐树的影子,忽然颤了一下。不是风颤,是影子自己动了——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洇开,自墙根处无声蔓延,悄没声儿的爬上了土墙,又顺著窗欞的缝隙,一寸寸渗入屋內。
袁静醒了。
不是被惊醒的,而是“醒”本身先於惊觉——就像古井深处,某块沉石突然鬆动。此刻,一股凉意自尾椎直衝天灵盖。
她眼未睁,耳已竖,呼吸凝滯,如冻住的溪流。袁静的右手本能地摸向了枕下——南蛮大弯刀刀鞘冰凉,刀柄上缠的黑牛筋,还留有她掌心的余温。
就在此刻,窗纸“嗤啦”一身,极其细微,似指甲刮过薄纸。
她睁眼。
月光正斜斜的切过窗欞,在泥地上投下了一个未眨半眼,仅以一双琥珀色眼珠,死死锁住床榻上熟睡的金鹅仙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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