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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图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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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

大雪过后的塞北荒原,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素白。

阳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在厚厚的积雪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破庙外的官道上,积雪已经被战马的铁蹄踩踏出一片泥泞。

郭威站在风口处,身上的紫貂大氅在余风中猎猎作响。

亲自牵著一匹通体乌黑、四蹄却如踏雪般洁白的神骏战马,缓缓走到了赵九的面前。

这马没有套轡头,只是简单地掛著一副皮质马鞍,但那双铜铃般的<i class=“icon icon-unie0a3“></i><i class=“icon icon-unie0a2“></i>里,却透著一股寻常战马绝不可能有的桀驁。

它站在雪地里,时不时地打著响鼻,喷出一团团浓烈的白气,前蹄不安分地刨动著冻土,仿佛隨时准备撕裂这片雪原。

“里飞沙。”

郭威粗糙的大手在马脖子上用力地拍了拍,眼神中闪过罕见的不舍。

对於一个久经沙场的统帅来说,一匹绝世好马,很多时候比女人的命还要金贵。

“这畜生性子烈得很,寻常人连它的背都摸不到。”

郭威抬起头,看著面色依旧带著几分苍白,但眼神却已经犹如深潭般死寂的赵九:“它认主,能日行千里,更认路。这塞北的茫茫风雪,它闭著眼睛都能走出去。”

郭威將手中那根用西域氂牛皮浸泡桐油打磨而成的韁绳,郑重地递向赵九。

“你身子还没大好,刚才强行渡气,虽然没走火入魔,但经脉里的空虚不是一两天能补回来的。这马脚力稳,你骑著它,能少受些顛簸之苦。”

赵九没有推辞。

他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韁绳。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韁绳的那一瞬间,原本还在暴躁地刨著蹄子的里飞沙,猛地打了个响鼻,竟然温顺地低下头,在赵九的肩膀上蹭了蹭。

万物有灵。

它显然感受到了眼前这个男人体內那种虽然虚弱,却依然足以碾压一切的气机。

“多谢。”

赵九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他左手在马鞍上轻轻一按,身形犹如一片没有任何重量的落叶,轻盈而瀟洒地翻身上马。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凝滯,哪怕內力並未恢復巔峰,但他依然是那个名震天下的夜龙。

而在不远处,三匹同样是郭威从亲卫营中千挑万选出来的上等河曲马,也已经被玄甲士兵牵到了朱珂、沈寄欢和夜游的面前。

朱珂翻身上马,那件粉色的狐裘在雪地里犹如一朵绽放的红梅。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郭威,又看了一眼那个被郭威抱在怀里、还在昏睡中的五岁孩童曹彬,难得地抱了抱拳:“郭大將军,今日借庙之恩,无常寺记下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沈寄欢则是微微頷首,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紧紧地跟在赵九的马后。

夜游压低了斗笠的帽檐,將那把沾过鲜血的长刀重新掛在马鞍上,一言不发地翻身上马,犹如一道沉默的影子,护卫在赵九的侧翼。

郭威后退了两步,让出了道路。

“弟弟。”

郭威看著马背上的赵九,那双深邃的老眼中涌动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一別,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或者,还能不能再见。

“前路风雪大,加件衣裳。若是累了……”郭威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河东的城门,永远为你敞开。”

赵九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郭威。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终於浮现出真诚的笑意。

“走了。”

赵九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轻轻一抖韁绳,里飞沙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射入了前方的茫茫雪原。

朱珂、沈寄欢和夜游紧隨其后。

四骑快马,捲起漫天的雪粉,很快便化作了风雪尽头的四个黑点。

郭威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视著他们离开的方向,任由夹杂著冰碴的寒风吹打著他的脸庞,仿佛变成了一尊化石。

“爹……”

一直强撑著站在一旁的郭荣,捂著胸口断裂的肋骨,一瘸一拐地走到郭威的身边。顺著郭威的目光,他看著那早已空无一人的雪原,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他们……在这个时候往北走,是想去做什么?”郭荣的声音有些沙哑。

此时的北方,正是大晋与契丹局势最波譎云诡的时刻。

大批的军队调动,各路势力的暗中交锋。

这个时候往北走,无异於逆著海啸的方向前行。

郭威没有立刻回答。

他和郭荣心照不宣。

作为河东军的核心人物,他们太清楚当下的朝堂局势了。

大晋的皇帝石敬瑭,为了那把龙椅,已经做出了一个將整个中原汉人推向万丈深渊的决定。

燕云十六州。

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媯、儒、武、云、应、寰、朔、蔚。

这十六个州,自古便是中原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是长城沿线最坚固的堡垒。

一旦丟了燕云,中原大地在契丹的铁骑面前,將再无险可守,犹如一个被剥去了鎧甲的赤裸婴儿,隨时会被异族的铁蹄践踏成泥。

而现在,汴梁的那位皇帝,要把这层鎧甲,拱手送给契丹人。

“还能做什么呢……”

郭威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声嘆息里,有著对朝堂软弱的愤怒,有著对中原百姓未来的悲悯,更有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是去阻止燕云的交割?这怎么可能……”

郭荣往前跨了一步,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燕云十六州易主,那是朝廷的旨意!那是两国之间的国策,契丹陈兵十万於边境,汴梁的使团已经带著图籍在路上。这等倾国之力的交锋,一个人,一把刀,一柄剑,怎么可能阻止得了?他这是去送死啊!”

郭荣知道赵九的武功天下无敌。

但武功再高,能杀十人、百人、千人,难道还能杀光十万契丹铁骑?

还能杀光大晋朝堂上那些甘愿当儿皇帝的软骨头吗?

在大势面前,个人的力量,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是啊,一个人,一把刀,是无法阻止的。”

郭威缓缓地转过头,看著乾儿子,嘴角勾起苦涩的笑容。

“可有些人生来,就是不平凡的。”

郭威抬起手,指了指那灰濛濛的天空:“天塌了,总得有人去顶著。哪怕明知道顶不住,哪怕明知道会被砸得粉身碎骨。这世上的聪明人太多了,都在算计著怎么保全自己、怎么攫取权力。可总得有那么几个傻子,愿意为了这天下人的脊樑,去撞一撞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南墙。”

郭威拍了拍郭荣的肩膀。

“就比如赵九。就比如……你。”

郭威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將昏睡的曹彬抱紧,大步朝著玄甲铁骑的阵营走去。

“回营。”

……

天福三年,十一月。

深冬的严寒,死死地扼住了整个北方的咽喉。

从汴梁出发的官道上,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沿途的树木光禿禿的,连一只飞鸟的踪影都看不见。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肃杀而死寂的味道。

一队大约五百人的禁军护卫,正顶著风雪,艰难地向北跋涉。

他们的鎧甲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手中的长枪被冻得仿佛一碰就会折断。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一种无法言说的耻辱感。

因为他们护送的,不是大晋的荣耀,而是大晋的屈辱。

队伍的正中央,是一辆极其宽大、由四匹健马拉拽的黑色马车。

马车的周围,防卫严密到了极点,哪怕是风雪再大,那些禁军將领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车厢內。

一个穿著紫色蟒袍的男人,正闭目养神。

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蓄著三綹长须。

他的相貌並不如何威猛,甚至透著几分文人的儒雅。

但只要他微微睁开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便会流露出一种足以让朝堂百官噤若寒蝉的威严。

大晋宰相,赵莹。

这个在后晋朝堂上,唯一一个能与不倒翁冯道分庭抗礼、被天下人称为五代第一权臣的男人。

此刻,他的手边,放著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沉重木匣。

那里面装的便是大晋皇帝石敬瑭献给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的礼物,幽、蓟等燕云十六州的图籍、户口与地形图。

这个木匣子並不大,但放在那里,压得整个中原大地都喘不过气来。

“相爷。”

马车外,传来了一名禁军统领被风雪冻得有些发颤的声音:“前面就是雁门关了。过了这道雄关,便是……便是契丹人的地界了。”

赵莹没有睁开眼睛。

他只是伸出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在那个装著图籍的木匣子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赵莹淡淡道:“不进关。”

“不进关?”

禁军统领愣了一下,语气中带著几分惶恐:“相爷,汴梁的旨意是让我们儘快交割。而且……这冰天雪地的,若是不进关,兄弟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啊。若是遇到了契丹的游骑,或者北地的流寇……”

“不进关。”

赵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解释为什么,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就在关外的十里坡,找个地方驻扎。让兄弟们生火,休整。”

他赵莹,不仅要交割,还要借著这次交割,在这乱局中,探一探契丹人的底细,甚至要在这盘死棋里,落下自己的一枚活子。

“是!”

统领不敢再多言,立刻调转马头,去传达命令。

不多时,队伍在雁门关外十里处的一座破败的城隍庙前停了下来。

风雪依然在肆虐。

赵莹走下马车,在两名侍从的搀扶下,踏入了这间残破的庙宇。

庙里的神像早已残缺不全,泥塑的判官少了一只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这群不速之客。

几名禁军迅速在庙里生起了一堆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

赵莹走到火堆旁,隨意地在一张由熊皮铺就的胡床上坐下。那个装满图籍的木匣子,被他隨手放在了脚边。

他没有去看那些冷得瑟瑟发抖的禁军,也没有去看那破败的神像,只是静静地看著跳跃的火苗。

而在他的身侧后方,阴影之中。

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抱著一把黑色长剑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面容冷峻。

但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是一柄还没有拔出剑鞘的绝世凶兵,散发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陈靖川。

“你觉得,他们会来吗?”

赵莹没有回头,只是对著火堆,淡淡地问了一句。

陈靖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睁开眼,目光看向了破庙外那漫天的风雪。

“来了。”

陈靖川的话音刚落。

“轰隆隆——!”

大地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种颤抖,比风雪的呼啸声还要恐怖百倍。

破庙里的禁军士兵们纷纷惊恐地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那是成千上万只铁蹄同时叩击冻土的声音!

在破庙外,白茫茫的雪原尽头。

一条黑色的洪流,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朝著这座孤零零的破庙席捲而来。

铁骑!

整整三千精锐的契丹骑兵,清一色的皮甲弯刀,战马嘶鸣,杀气冲天。

他们没有减速,直接衝到了破庙外不到五十步的地方,这才猛地勒住韁绳。

“嘶——!”

三千战马同时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声,捲起的雪粉犹如一场小型的雪崩,劈头盖脸地砸向了那些在外围警戒的大晋禁军。

大晋的禁军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这股狂野的杀气逼得连连后退,甚至有几个人手中的长枪都掉在了地上。

这就是契丹铁骑的下马威!

而在那三千铁骑的正前方。

一匹高大的纯白色战马,缓缓踱步而出。

马背上,坐著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契丹將领。

他穿著一身华丽的银色鎧甲,头上戴著一顶镶嵌著狼牙的头盔,满脸的横肉,一双眼睛犹如饿狼般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契丹幽州留守,赵思温。

作为契丹皇帝最信任的將领之一,他今日出关八十里,名义上是亲自护送接应大晋的宰相,实际上,就是来催命的,也是来立威的。

赵思温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些被嚇破了胆的大晋禁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晋宰相赵莹何在?”

赵思温的声音犹如洪钟,在风雪中炸响:“我家大汗体恤尔等长途跋涉,特命本將率三千铁骑出关八十里相迎!为何到了这关外,却龟缩在这破庙之中,迟迟不肯入关交割?!莫非,是石敬瑭那廝反悔了不成?”

他直呼大晋皇帝的名讳,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敬意,简直跋扈到了极点。

破庙外的禁军统领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这里是边关,三千契丹铁骑一个衝锋,他们这五百人瞬间就会变成肉泥。

然而。

面对外面赵思温的囂张叫囂,破庙內,却安静得可怕。

没有回应。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慌乱声都没有。

赵思温等了片刻,见里面毫无动静,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本將撞开!”

赵思温大手一挥。

“轰!”

破庙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契丹士兵直接用战马撞成了碎片。

寒风夹杂著雪花,瞬间倒灌进了破庙之內。

赵思温翻身下马,带著十几个亲卫,大步流星地踏入了破庙。

赵思温翻身下马,带著十几个亲卫,大步流星地踏入了破庙。

“赵相爷!你好大的架子啊!”

赵思温一进门,便看到了坐在火堆旁的赵莹。

此时的赵莹,正拿著一把火炉上的铜壶,慢条斯理地往一个建盏里倒著沸水。

滚烫的水流衝击著茶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这群凶神恶煞的契丹军汉,也没有听到赵思温的质问。

这种赤裸裸的无视,让赵思温的怒火瞬间升腾到了极点。

在契丹,谁不知道他赵思温的赫赫凶名?

就算是大晋的那些藩镇节度使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赵將军。

一个只能靠割地求荣的软骨头宰相,居然敢在他的面前摆谱?

“赵莹!”

赵思温猛地跨前一步,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弯刀刀柄上:“本將在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图籍呢?!立刻交出来,隨本將入关!否则,別怪本將手里的刀不认人!”

隨著他的动作,身后的十几个契丹亲卫同时拔出了半截弯刀,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破庙內显得格外刺耳。

“嗡——!”

就在那些契丹亲卫拔刀的瞬间。

一直像一根木头般站在赵莹身后的陈靖川,突然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剑的。

眾人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微弱的黑光,紧接著,一股犹如实质般的冰冷剑意,瞬间笼罩了整个破庙。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剑意!

赵思温只觉得脖子一凉,他骇然发现,距离自己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正悬停著一把漆黑如墨的剑锋。

那剑锋没有丝毫的反光,却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气息。

只要他再敢往前走半步,或者嘴里再吐出半个不敬的字,这把剑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咙。

“你……”

赵思温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將领,但面对这种级別的绝世剑客,他竟然连拔刀反击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退下。”

直到此时,赵莹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才终於在破庙內响起。

陈靖川没有丝毫的犹豫,手腕一翻,黑剑瞬间归鞘,恐怖的剑意也隨之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赵莹端起那杯刚刚泡好的热茶,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赵將军,火气太大了,容易伤肝。”

赵莹终於抬起了头,他那一双深邃的眼眸,淡淡地看著依然处於惊骇之中的赵思温:“这里,是大晋的疆土。本相,是大晋的宰相。你一个契丹的留守將领,带著兵,衝撞大晋宰相的行辕,还敢直呼我朝陛下的名讳。”

赵莹说话的声音很沉,语速很慢:“若不是本相看在两国即將交好的份上,就凭你刚才的做派,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位在大晋朝堂上能和冯道分庭抗礼的宰相大人,自然有自己的依仗。

他说杀,就绝对敢杀。

赵思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刚才確实被陈靖川那一剑给镇住了,但作为契丹將领的骄傲,让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赵相爷好大的官威!”

赵思温咬著牙,强忍著心中的忌惮,冷笑一声:“你以为靠著一个剑客,就能在这边关撒野吗?外面有我三千大辽铁骑!只要本將一声令下,你们这五百禁军连渣都不剩!图籍呢?拿出来!”

赵思温的目光落在了赵莹脚边的那个明黄色木匣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只要把这东西带回去,那就是泼天的战功!

然而,赵莹接下来的举动,却让赵思温彻底愣住了。

赵莹没有去看那个木匣子。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面前的石桌上。

那不是图籍。

那是一张名帖。

一张通体漆黑,上面用暗红色的硃砂,龙飞凤舞地写著一个大大杀字的名帖。

在这昏暗的破庙里,那黑色的底子,红色的漆字,就像是一滩正在乾涸的鲜血,散发著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无法言喻的诡异气息。

无常寺,生杀帖。

当看到这张名帖的瞬间,赵思温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来自地狱的恶鬼一般,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一大步。

“这……这是……”

赵思温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无常帖出,阎王点卯!

“看清楚了吗?”

赵莹用两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那张生杀帖,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嘲讽的冷笑:“这东西,是昨天夜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本相的枕头边的。”

赵莹看著赵思温那煞白的脸色,语气变得越发森冷:“你们契丹人不是急著要图籍吗?不是想要燕云十六州吗?”

“图籍就在这里。”

赵莹指了指脚下的木匣子:“但放这名帖的人说了。谁敢把这图籍带过雁门关,谁,就得死。”

赵莹站起身,直视著赵思温的眼睛,字字诛心:“本相哪儿也不去,我就坐在这里。你赵思温不是有三千铁骑吗?不是天下无敌吗?你去,你把这图籍拿走。”

赵思温死死地盯著那个木匣子,喉结艰难地滚动著,却根本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他太清楚无常寺的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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