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盪尽世间不平事?(2/2)
一个同样穿著青色劲装的少年,策马而来。
他眉眼与陈言玥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显硬朗,眼神也更加锐利如刀。
是陈言玥的哥哥,陈言初。
“爹,前面就是象庄了。”
男人点了点头。
“过了象庄,再有一日路程,便是洛阳城。”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那片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沉重的棺材盖。
“看样子,要下雨。”
“我们去象庄,住上一晚吧。”
象庄。
屋子是破的,墙是塌的,路上看不见一个活人,也听不见一声鸡鸣犬吠。
仿佛整个村庄的魂,都已经被抽走了。
赵九握著韁绳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这个地方,让他想起了南山村。
一样的味道。
腐朽,绝望,还有一丝隱藏在空气深处的,飢饿。
虽然洛阳不是大唐的都城,但也是行在。
天子脚下,居然也是这般————
鏢队缓缓停在了村口。
陈言初皱著眉,那双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爹,这里不对劲。”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刀客的手,永远比他的脑子更快。
就在这时,村庄的尽头,那片歪歪斜斜的屋檐下,终於出现了一点活人的动静。
一群人。
一群穿著破烂衣衫,面黄肌瘦的村民。
他们正背著简陋的被褥,扶老携幼,朝著同一个方向,缓缓地挪动著。
像一群被洪水驱赶的蚂蚁。
陈言初催马上前,拦住了一个拄著拐杖的老人。
“老丈,请问村里是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光景?”
老人抬起那张布满了沟壑的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与愁苦。
“唉,官爷有所不知啊。”
他嘆了口气,指了指天。
“这天,要下雨了。”
“村里这些房子,都是泥胚的,早就塌得不成样子。这雨要是下大了,屋子一倒,人就得活活被埋在里面。”
“所以,大家都去象庙躲雨,在那借宿一晚。”
陈言初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男人点了点头。
“我们也去。”
庙很大,建得比村里任何一间屋子都更坚固。
青砖黑瓦,朱红色的庙门,虽然也已斑驳,却依旧透著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庄严。
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
男女老少,几十口人。
庙是两个对开门的大堂,西堂建设的更为牢固,那里已坐满了人。
东堂还有些雨水,但仍然可以勉强撑著。
村民看见这支装备精良,人强马壮的鏢队,眼神里都透出畏惧与不安。
男人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朝著眾人拱了拱手。
“各位乡亲,我等是路过此地的行商,眼看大雨將至,想在此借宿一晚,还望行个方便。”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像是村里管事的老者走了出来,脸上带著几分諂媚,几分惶恐。
“客官说笑了,这庙平日里也做客栈的生意,大家都能进,都能进————”
男人笑了笑,回头对自己的儿子说道。
“言初。”
“在。”
“將我们剩下的一日口粮,都分给乡亲们吧。”
“爹!”
陈言初愣住了,“那我们————”
“我们十几个人,饿上一天,死不了。”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到了洛阳城,再买便是。”
很快,一袋袋的粮被搬了出来。
那些原本还满眼警惕与畏惧的村民,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们看著那些雪白的乾粮,那些沾著芝麻的饼,像是看见了救命的菩萨。
“言初。”
男人看著儿子脸上那一丝尚未消退的担忧。
“你可是担心,这里面藏著心怀不轨之人?”
陈言初点了点头。
“爹,这荒郊野岭的,人心难测。”
男人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是洞悉世事的通透。
“你还是江湖阅歷太浅。”
他指了指那些正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的村民。
“你看他们。一个村子里的人,彼此都认得。言谈举止,神態亲近,做不得假。”
“但凡有一个生面孔混进来,那种隔阂与疏离,一眼便能看穿。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打成一片。”
赵九就站在马车旁,静静地听著。
他看著那个男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警惕。
这个男人,很聪明。
就在鏢队的人,將粮食分发完毕,开始走进那座象庙时。
天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雨不是落下来的,是倒下来的。
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涌进了庙门。
赵九是最先进去的。
在他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雨幕之中,整个象庄,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而他们,就是一群主动走进坟墓里的人。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两扇厚重的,朱红色的庙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地合上了。
將外面的风雨,与里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庙里,很暗。
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在角落里摇曳著,將人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异,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空气里,混杂著潮湿的霉味,汗水的酸臭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火的味道。
几十口村民,和这支三十多人的鏢队,挤在这並不算宽的大殿里。
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拥挤而安静。
安静得,有些可怕。
就在这时。
敲门声响了。
“咚!”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