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笼中蝉(2/2)
他的目光,像两把生了锈的铁鉤子,死死地鉤在了桃子身上。
“我……贏了。”
他嗓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地上摩擦,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桃子笑了。
笑意先在她嘴角绽开一抹浅浅的弧度,隨即才蔓延至眉眼。
她从门框边站直了身子,缓缓地,朝著那具还在蒸腾著热气的雄性躯体走了过去。
她的腰肢在动,像风中的柳,水里的蛇。
世上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这样的姿態。
可她藏在袖中的那只手,却死死攥著一枚东西。
一枚弩箭的箭头。
冰冷的,淬了剧毒的箭头。
这才是她今晚,要送给这位胜利者真正的彩头。
少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这个女人,这个妖精,这个即將属於他的战利品,一步步走近。
他看著她脸上那抹让他血脉僨张的笑。
他看著她那双能把他魂魄都吸进去的眼睛。
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鬆了。
他贏了。
他不仅活了下来,还贏得了这份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战利品。
他咧开嘴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那笑容便扭曲成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噹啷。”
他鬆开了手。
长剑落地。
声音清脆得像一声丧钟。
他卸下了所有防备。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一场迟来了太久的盛宴。
“过来。”
他的声音里,是再也无法掩饰的贪婪。
桃子走了进去。
走进他的怀里。
那具滚烫的、带著浓重血腥味的身躯,像一座山,將她笼罩。
她能感觉到他擂鼓般的心跳。
也能闻到他口鼻间喷吐出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气。
她的脸轻轻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姿態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的、不带丝毫温度的算计。
就是现在。
时机刚刚好。
他的手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始在她身上游走。
他的防备已降到了最低。
他的性命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桃子袖中的手,猛然探出!
那枚淬著死亡寒意的箭头,像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无声无息地,刺向了少年毫无防备的咽喉!
她甚至已经能想像到,下一瞬鲜血喷溅在她脸上的触感。
然而。
世事的变化,往往比闪电更快。
少年那只在她背后游走的大手,竟像是早就等候在那里一般,以一种与他那疲惫身躯全然不符的速度与力道,闪电般地扣住了桃子的手腕。
那只手,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钳。
“咔!”
一声脆响。
清脆得像冰裂。
桃子的手腕,被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捏得变了形。
剧痛像是涨潮的海水,瞬间席捲了她全身。
箭头落地。
“小娘子……”
少年的声音,在她耳边阴惻惻地响起,方才那点虚假的温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戏耍后的暴怒与狰狞。
“行走江湖,你师父没教过你,最不能信的,就是女人的眼泪和投怀送抱么?”
“你真当老子是那种见了女人,就丟了魂的蠢货?”
他的另一只手,像铁钳一般,死死掐住了桃子的脖子,將她整个人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窒息。
桃子那张因痛苦与缺氧而涨红的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
怎么会?
他明明……
“老子在跟他拼命的时候,眼睛,可一眼都没离开过你。”
少年的脸上掛著一抹残忍的狞笑。
“你那点小心思,老子看得一清二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想得,太美了!”
他手臂一振,將桃子狠狠摜在石壁上!
“砰!”
一声闷响。
桃子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石壁上,眼前金星乱冒,一阵天旋地转。
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偽装出来的镇定与从容,被这一撞撞得稀碎。
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与绝望。
她错了。
她错得离谱。
她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自己早已是別人笼中的蝉。
少年一步一步逼了上来。
他高大的身影將摇曳的烛火彻底挡住。
投下的阴影像一张巨大的网,將桃子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现在……”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软在地的桃子,眼神里,是再不加掩饰的疯狂的占有欲。
“彩头,是我的了。”
他俯下身。
桃子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就在这时。
一种声音。
一种本不该出现的声音,从她身后那片更深的黑暗里,幽幽响起。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挪动了一下身子,衣料摩擦木板的声音。
很轻。
俯身的少年,动作猛地僵住。
他那双充血的兽瞳,在这一刻,忽然涣散了。
他缓缓地,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看著一截东西,从自己胸口透了出来。
那是一支箭。
一支弩箭的末梢。
上面还沾著他的血。
不该……
我明明……贏了……
他不甘地,想转过身,去看清那黑暗中的人影。
可他终究还是倒了下去。
倒在了他即將到手的彩头面前。
死不瞑目。
石室里,又恢復了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在这地方,谁都可能是彩头。
谁,也都有可能是猎人。
直到你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