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识时务者,巧言善辩(2/2)
不待慕容博再问,他又继续道:“当今官家乃是太宗皇帝一脉,姨父远离朝堂或许不知,禁中早有『太祖后当再有天下』的讖语流传。”
“是以才有了李逢等人主动向我父示好,所谋所求,不外乎一份从龙之功!”
“而朝廷当中,有此心者,又岂是一两个人?”
“官家之所以在並无太多凭据的情况下,草草將我父定罪赐死,无非也是因著心生忌惮,这才要杀鸡儆猴罢!”
慕容博这些年的心思一直在外,所想所念皆是挑起宋辽之战,再掀动江湖內乱,只要赵宋江山不稳,慕容家便有机会揭竿而起!
倒还真就未想过,赵家內部竟也有齟齬,或有机会分而划之?
心下对赵令甫便已有几分看重,此子小小年纪,说话行事竟有如此章法,当真是天纵之资!
对比之下,復儿虽天赋尚可,但若论朝堂心术,捭闔大势的眼力手段,竟比这小儿还逊色不少!
“那又如何?眼下你父已死,无依无凭,还有何价值?”
这话口不对心,但慕容博有心验看此子成色,自然要多加逼迫。
赵令甫抿了抿嘴,接著道:“北燕亡国距今已六百余载,敢问姨父,当今天下还有多少燕国旧臣?又有几人能助慕容家成事?”
此事乃是慕容家歷代子孙的一块心病,如今被戳中,慕容博当即变了脸色,一手就扣住赵令甫的喉咙,压著嗓子厉声道:“你当我真不敢杀你么!”
赵令甫喉头髮紧,立时便觉呼吸艰难,但更知眼下生死操於人手,故而也不挣扎,只道:“慕容家若执意打著復兴大燕的旗號谋事,恐怕应者寥寥,但若以『还位於太祖一脉』的名头举事,形势將大为不同!”
“不止有大义名分可用!就连朝堂诸公,或也有暗中倒戈相助者!”
艰难说完,慕容博方才鬆手。
赵令甫只觉眼冒星光,幽而復明,而后大口喘著粗气,直至喉咙干痒,剧烈咳嗽起来。
慕容博死死盯住他,端详了好一阵,方才言道:“三郎如此年幼,竟有这般见识,常听说甘罗十二为相、李泌七岁惊朝堂,我还道是前人夸张杜撰,不想今日见了三郎,方知神童之说,果然不假!”
赵令甫止住咳嗽,好容易缓將过来,听见这话心底是又恨又慌,便道:“外甥哪里算是什么神童?只是前番家中变故,事关生死,因而多得父母叮嘱,牢记於心罢了!”
慕容博也不追究,又道:“可三郎到底姓赵!竟捨得將祖宗基业拱手送与外人?”
说话时,两眼直勾勾盯著他,仿佛想要將其看透。
赵令甫不躲不避,强撑著迎上对方视线,方才道:“姨父这话不对!外甥虽姓赵,但我太祖一脉和他太宗一脉终归不是一脉相承!昔日烛影斧声,太宗弒兄篡位,今日官家又害我父兄、困我母亲!”
“如此新仇旧恨,哪还有什么亲如一家?分明势同水火才是真!”
他说得情真意切,又俱是事实,由不得慕容博不信。
不仅如此,赵令甫还道:“况且姨父也知道,我如今已是除名宗子,与庶民无异,当今官家临朝一天,便无我出头之日,我母亲也要在那庵堂中受熬煎!”
“若姨父果真能成事,外甥不求旁的,只求一个母子团圆,为父正名!如此也算不枉为人子了!”
慕容博看著赵令甫,目光深邃,良久之后,幽幽言道:“三郎如今年幼,且受制於我,方有此言,千好万好,可心里却怕是在想著『壮则有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