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火烧夜幕(1/2)
……
夜幕缓缓落下,赵令甫跟忠伯沉默地坐在乌篷船的船舱里。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轻微晚风吹皱河水,偶尔也能听见三两游鱼翻腾水花。
“客长和哥儿饿了吧?且用些粗食垫垫,不然夜里就难熬了。”
老艄公早停了櫓,一手拎著壶热水,一手提著篮灰扑扑的“麵饼子”,从船尾进到舱內。
李忠方才上船前,毕竟给了足足一吊钱,待遇自然不会差了。
“有劳老哥哥!”
李忠也很客气,老艄公已是知天命的年纪,而他只年近不惑,一声“老哥哥”不算吃亏。
先帮赵令甫拿了个“麵饼子”递过去,后者接过后咬了一小口,越嚼越是疑惑。
“忠伯,这是什么饼子?嚼不烂还粘牙,味道还有些苦涩。”
他到底还是有点情商的,没有当著老艄公的面说,只凑到忠伯耳边小声问了句。
不过老艄公的耳力是真好,这样也能听得清楚,笑道:“哥儿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没吃过这杂合饼。”
见老艄公听见了,赵令甫还有些背后说坏话让正主给抓住的不好意思,先赔了个礼,隨即问道:“老丈勿怪!小子確实是头一回吃这杂合饼,不知其口味!”
老艄公摆了摆手:“哥儿吃不惯是正常的,这饼子只有到了灾年才有人吃,就是榆树皮磨成粉、掺著野菜和一点高粱米烙出来的,虽然不好吃,可好歹能填肚子。”
赵令甫听见“榆树皮”三个字,便不说话了,吃草根树皮这种事,对他来说跟史书上的“岁大飢人相食”一样,都是听说过没见过。
心情复杂地又啃了一口饼子,仔细咂摸了下其中味道,更苦更涩了,而且非常粗糙,咽下去的时候直剌嗓子!
“这饼子都是老哥哥自己做的?手艺巧啊!”,李忠也吃了两口,似乎对这杂合饼的品质很满意,想来以前是吃过。
而且他这话不假,做杂合饼那也是要看手艺的。
就拿榆树皮来说吧!
树皮外面龟裂的部分不能吃,得先刮掉,留下里面白色柔软的部分,再放到磨盘上磨成粉,这样的榆树皮吃起来才没有苦味儿。
但榆树皮粉又不像麵粉那样有黏性,单独加水是不成团的,所以又得適量搭配些高粱米,保证其不散。
这当中搭配什么野菜,那说道就更多了,一时也聊不尽。
提到这个话题,老艄公眼角都笑开了花:“这是我老妻做的,一次一筐篮,够我在船上吃十天半个月。”
言语之间儘是满足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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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哥好福气啊!”,李忠笑著感慨一声。
这是大实话!
眼下这个世道,活著就不容易,像老艄公这样夫妻俩能相伴到知天命的年纪,那就更难了。
老艄公平日以船为家,白天载客、运货,晚上就住在船上,通常是十天半个月才下船一回,回家补给些吃用。
难得碰上李忠这么个愿意陪他聊天的客人,也是打开了话匣子,从家里有几口人,聊到今年的光景,再聊到如今这世道。
赵令甫安静地待在一旁,眼皮聊聊开始打架,迷迷瞪瞪一个盹,把老艄公口述的那些事儿都装进了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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