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辞离京闕赴东吴,旱疫姑苏(2/2)
什么意思呢?
就是五岁以下的孩子,先在其生母或乳母处养著,等养到五岁再听凭官家的旨意,决定如何处置。
於是当时年仅四岁的赵令甫,就这样跟隨母亲在妙法院中度过了半年的软禁生活。
等到九月初,他终於年满五岁,该要听候发落时,又正好赶上官家大赦天下,这才免去了“摘字”和牢狱之灾,被直接放还。
但凡对宋史稍微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赵宋的这些皇帝,有事没事就喜欢大赦天下。
比如宋仁宗,在位四十余年,大赦二十二次,平均两年一次。
还有日后的徽宗,更是离谱,在位二十五年,大赦二十六次!
宋神宗介乎二者之间,自然也不例外,赵令甫能碰上一回,实在不稀罕。
可被放出来以后,如何活下去,又成了他要面对的另一个难题。
汴京的家產,半年前便已被查封抄没,家中忠僕或论罪或流放或发卖,身边哪还有可用之人?
祖父赵从贄过世得早,一干叔伯也都因为那“谋反案”被牵累降职,现在是人人自危无暇他顾。甚至为了打消官家的疑虑,还得刻意疏远於他,根本指望不上。
幸而母亲出身三槐王氏,是个知书达理、有见识的人,早便料到会是这般情况。所以提前交代下,让他脱困后设法往苏州去寻王家舅父,得一处託庇安身之所。
其实这对年仅五岁的赵令甫来说,也並非易事。
若不是还有忠伯和沈先生他们这些人处处护持,只怕他连汴京城都走不出来,更別提来到这两千里外的姑苏。
至於王家舅父那里是否真能容下自己,其实赵令甫心里也无多少把握。
可眼下除了依照母亲的安排行事,他也的確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榆中先生,再给我讲讲舅父和外祖家的事儿吧!”
这一路上,其实他已问过许多次,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多打听些消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抚平心底的不安。
沈先生平时看起来有些不著调,但確实称得上一句见多识广,谈起这些头头是道:
“王家太爷讳冲、字景儒,乃是真宗朝宰相王文正公的次子,大中祥符年间科举入仕,歷任武安军掌书记、卫尉寺丞、著作佐郎、太常博士、屯田郎中等职,官居六品!”
赵令甫对北宋时期的官职並不熟悉,像沈先生说了那么长一串官名,其实他能听懂的只有一个“官居六品”而已。
在他的印象里,似乎也算不得什么高位。
不过他这位外祖的父亲,倒是个正儿八经有权有势的大官,真宗朝的宰相,已经算是位极人臣了吧?
赵令甫只在心里想著,並没有插话,安静地听沈先生继续说。
“嘉佑年间,王老太爷歿於兗州仙源县,距今也有十好几年了。”
对於用惯了公元纪年的赵令甫来说,北宋的这些年號,几年一换,记起来实在繁琐。
不过入乡隨俗,在过去的半年里,他被困在妙法院中无事可做,倒是缠著母亲帮他把大宋建国至今的百年歷史好好作了一番梳理,对於许多常识性的东西,已算有所了解。
沈先生还未说完,又接著道:“王老太爷膝下共有两女一子,长女便是夫人,次女嫁入姑苏慕容家,余下一子便是舅老爷了。”
“舅老爷虽未入仕途,但上有祖荫,在苏州城里也是有数的奢遮人物,颇具家资,少公子只管安心!”
这段话,倒是与以往几回略有不同,尤其是那“姑苏慕容”四字,在赵令甫听来,分外抓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