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一纸诀別(2/2)
见族妹被骂得缩成一团,白洛瀟闭了闭眼,强压下火气:“他是返虚修士,言出法隨。既然开了金口许诺为你续命,便断不会在这等小事上誆骗你。”
“若非我白家与歷家交好,若非公子与悦心族老有些交情,他何必亲自前来还送了聘礼?那是给足了我白家体面!”
白洛瀟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扣住白灵儿的肩膀,“你若再言语衝撞,惹得公子发怒,白家断无活口!你父母、你那刚满五岁的弟弟,还有族中上下,都会因你一人遭受灭顶之灾!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白灵儿瞳孔骤然收缩,最后一点血色从脸上褪尽。她膝盖一软,若非被抓住肩膀,怕是已经瘫倒在地。
“我……我真有心上人了……”
她反手抓住白洛瀟的衣袖,哭得语无伦次:“就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我去见他一面,我去跟他说断了……求你了……”
“绝不可能!”
白洛瀟一把甩开她,眼神冷得像冰:“你才见了公子,后脚你就去私会情郎?你是嫌那少年死得不够惨?”她垂下的眼帘遮住眸底寒光,声音反倒轻了下去,“不必公子动手,我会亲自去,把那不知死活的东西挫骨扬灰!你要清楚,从公子看上你的那一刻起,你那个所谓的『心上人』,就已经不存在了。”
“那……那怎么办……”白灵儿双手死命拽著白洛瀟的裙摆,涕泗横流,早没了之前的半分傲气,“送信……让我写封信行不行?姐,你帮我送去,就说我攀了高枝、贪慕虚荣……让他恨我,让他彻底断了念想。求你了姐,我就求这一件事……”
白洛瀟的手指僵了僵,指腹在对方皱褶的衣领上抹平,像是要抹去刚才的暴戾。
她避开族妹那双眼睛,喉咙里滚出一声嘆息。
“写。”白洛瀟转过身背对她,声音哑得厉害,“就这一次。”
……
雅苑正厅。
周开指尖摩挲著温热的瓷杯,神识早就將远端的哭声与笔墨声尽数捲入脑海。
“年少情丝,脆如薄纸。”他垂眸吹开茶汤上的浮沫,“在长生面前,连灰烬都算不上。”
段铁棠盯著杯中起伏的茶叶,眼神发直,连茶水泼溅到手背都未曾察觉。
“回魂了。”
指节叩击桌案的脆响將她惊得一颤。
段铁棠猛地抬头,瞳孔微缩:“啊?师尊……你说什么?”
周开瞥了他一眼,笑骂道:“体修五感通神,落叶飞花皆如雷鸣。怎么,你堂堂元武期,反倒修成了聋子?”
段铁棠垂下头,拇指无意识地搓著衣角,没接话。
“行了。”周开收起那点戏謔,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待那对姐妹处理好首尾,即刻启程前往紫炼门。那里毗邻灵蝉涧,正好打探立哲的消息。”
听到“灵蝉涧”三字,段铁棠脊背明显僵硬了一瞬,声音沉了下来。
“若命牌有感应……多半是落在那蝉道人手里了。”
周开起身,大手扣住徒弟的肩头,掌中雄浑的气血之力透衣而入,强行镇住她骨子里的颤慄。
“我说过,令牌没碎,就大概率没死。立哲既叫我一声大哥,我自会出面护持。至於那蝉道人……他若真敢把那傻小子炼成分身,我便拆了他的骨头熬油点灯。”
段铁棠昂起头,撞上那双不见丝毫慌乱的眸子,原本急促的鼻息终於平缓下来。
……
傍晚,浓稠的霞光浸透了太华城的青石板路。
暮色被城外逐渐亮起的阵纹切割得支离破碎。
周开负手踏上石台,春桃与秦锦玉亦步亦趋。十步开外,白洛瀟几乎是半拖半拽,扣著白灵儿的手腕跟了上来。
白灵儿换了身不染杂尘的素雪绢裙,脸上脂粉扑得极厚,强行盖住了憔悴,唯独那双眸子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甚至不敢眨眼,怕挤出泪来。
哪怕手腕被族姐攥得生疼,她的脖颈仍像断了骨头般向后拧著。
几十丈开外的空地上,一道人影孤零零地立在风口。
那小伙子衣衫单薄,炼气期的微弱灵力在晚风中几乎被吹散,只剩下一张绷紧的麵皮,硬撑著最后的体面。
那封诀別信在他手中已被揉成烂纸团。
小伙张著嘴,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却被传送阵轰鸣的灵压堵得发不出一丝声响。
周开侧目,目光越过白灵儿颤抖的肩头,淡漠地扫过远处。
那眼底滔天的恨意与绝望,落在返虚大能眼中,轻得连灰烬都算不上。
他收回视线,负手望向头顶的苍穹,声音淡漠。
“入了我的门,前尘便断了。他若聪明,自会娶妻生子,以此信为警;他若愚蠢,非要在此事上纠缠,百年后不过是荒野中的一冢枯骨。不必看了,你们回宗去吧。”
白灵儿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模糊的人影,紧绷的脊樑寸寸垮塌,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灰。
一旁的段铁棠没有看这场苦情戏,她双拳紧握,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师尊,快去紫炼门吧。”
看著传送光柱冲天而起,將眾女的身影吞没,周开没头没脑地道了一句:“铁棠,你说这长生久视,到最后是不是连个喝酒的朋友都找不到?”
强光散去,石台上已空无一人。
周开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这个为了情郎急得双眼赤红的傻徒弟身上。
不成仙,终究都是要走的。
他大手探出,抓碎身前虚空,护著段铁棠撞入空间裂缝。
【本想简单写个大佬收妾的日常,一不小心写多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