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认怂(2/2)
空气中似乎又震盪起那种几不可闻的嗡鸣。
车修文眼神有些发直,手中摺扇无意识地敲击著掌心,那种被吹捧的飘飘然让他脱口而出:“家师戈巫神,早已踏入返虚之境!”
戈巫神?
周开端茶的手指微顿,眼帘下垂遮住眸中冷光。
这个名號生僻得很。余光扫过,夜霜顏正低头续水,显然也未曾听闻。
难道还真是个从不出世的隱世散修?
周开脸上堆笑,腰背躬得更低:“哎呀,竟是返虚真君!是在下孤陋寡闻了,不知老前辈仙乡何处?日后若有机会,定要登门叩拜。”
“大雪……”两个字刚滚出喉咙,车修文敲著摺扇的手骤然停在半空。他瞳孔猛缩,整个人瞬间惊醒,硬生生咬断了后半截话音。
“……家师避世苦修,六十多年前方才突破。你不知晓也罢。”他语速极快地补了一句,以此掩饰方才的失態。
大雪。
周开指腹缓缓摩挲著温润的杯壁,眸底深处泛起一丝幽暗。
大雪山?
葬神谷入口关闭亦是一甲子前。这两个时间点,未免太巧了些。
凉亭內的薰香似乎太浓了些。
车修文眉心突突直跳,那种不適感再次爬上脊背。理智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
他霍然起身,凳脚在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茶已喝过,人我带走。”他不再看周开,伸手便要去抓夜霜顏的手腕,“既然谈妥了,现在就走。”
周开身形一闪,恰到好处地挡在两人中间,悄悄换了一只玉瓶递了过去。
“道友留步!这便是剩余的灵蜜,权当孝敬戈前辈的心意。”
他脸上赔著笑,脚下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至於霜顏……一手交人,一手交货。待道友將那两名鼎炉送来,在下亲自將人送到府上。这点规矩,道友应该懂。”
风过林梢,原本寂静的空气中,又盪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隱晦的嘶鸣声直刺入车修文的识海深处。
玉瓶入掌,沁骨的凉意顺著掌心游走。车修文识海中那抹若有似无的蝉鸣散去,只余下一个念头盘踞不去——这等神物,当献於师尊。
车修文拇指扣紧瓶身,目光在夜霜顏脸上贪婪地剐了一遭,才哑声道:“待家师验过货,本公子自会带人来换你。”
锦袍翻飞,车修文摺扇一点,人已跨出门槛,並未回头。
余光最后扫过亭中那抹黑红交织的艷色,车修文喉结滚动,脚下遁光暴起,如一道惊雷撕开云层,直奔远处一座悬浮的小山峰。
遁光敛去,现出洞前的一块青黑巨石。巨石旁立著个高瘦人影,褐色皮衣裹著黝黑的皮肤,周身气息晦暗不明。
“没有动手?”戈巫神眼皮未抬,“你为何要隨他进殿?”
车修文躬身一礼,脸上那股痴色却掩不住:“师尊容稟,那女子……实乃尤物,弟子想討来做个道侣。至於那个周开,不过是个色厉內荏的货色,几番试探下来,除了赔笑便是送礼,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双手奉上那只尚带余温的玉瓶,眉眼间儘是得意:“这东西便是那姓周的买命钱,说是孝敬您老人家的。”
戈巫神手指勾过玉瓶,瓶塞啵地一声弹开。
金灿灿的稠光在瓶口荡漾,那股异香並未四散,而是凝成实质般的一束,直直钻入戈巫神的鼻窍。
“好浓郁的灵气,里面……还有大量的法则之力。”他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下轻嗅,神色微变,“非是北域残缺的天道,这东西,来歷怕是不小。”
数道晦涩的灰芒从他指缝钻入瓶中,又毫无阻碍地游曳而出。
戈巫神眉头锁紧又鬆开,指腹不断摩挲著瓶壁。
无毒,无咒,亦无神识附著。
这等至宝,就这么易了主?
他手腕一翻,腰间皮囊蠕动,一条肥硕的雪蚕扭著身躯爬出,趴在他掌心瑟瑟发抖。
指尖挑起一缕金蜜抹在蚕嘴上。那雪蚕初时一僵,隨即疯狂啃噬,原本半透明的躯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晶莹如玉,背脊上甚至浮现出几道灵纹。
“这哪里是蜜,分明是纯粹的大道精华……”
戈巫神喉头乾涩地吞咽了一下,眼底最后一丝警惕被贪婪吞没。就算那是饵又如何?区区化神螻蚁,还能算计得了返虚法身?
在他腹中,便是龙也得盘著!
瓶口倾斜,金液拉出长丝落入口中。戈巫神闭目长吸一口气,周身褐色皮衣鼓盪,枯黑的脸庞竟泛起一丝诡异红润。
“好东西……”
他舔去嘴角残液,森然笑道,“看在这份孝心的份上,留那个姓周的一命。”
见师父心情大好,车修文趁机凑近两步:“师尊,那弟子这便去寻其他人的晦气?”
戈巫神盘膝坐於巨石之上,缓缓炼化灵蜜,体內传出如闷雷般的轰鸣声。他眼帘半闔,语气森冷:“不必费事。去下城区,摘几个执法使的脑袋掛在城楼上。”
车修文身形一僵,声音都变了调:“杀……杀执法使?师尊,这苍闕城可是梁牧风的地盘,若是引出那老怪物……”
“蠢货。”戈巫神猛地睁眼,眸中精芒若电,“葬神谷內异动,多年不现世的传送阵又突然大量涌现,谁还坐得住?师兄密讯,梁牧风今晨便已离城。”
车修文张了张嘴,戈巫神却已拂袖冷哼:“让你去搅浑这潭水,是为了把藏在泥里的返虚老怪都钓出来。你倒好,魂都被那小妖精勾走了!如今梁牧风不在,北域那几个硬茬子行踪皆在掌握,你怕什么?”
戈巫神猛地抬眼,突然眉头一皱,神识猛地扫向远处的宫殿。
本该在那座宫殿外的两个人影消失不见,唯有两张淡金色的符籙正无火自燃,在风中捲起两缕青灰。
“混帐!”戈巫神霍然起身,厉声喝问:
“你在殿內,跟他们说了什么?你露了跟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