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衝到南京城(2/2)
“是。”
“另外,巡抚大人的命令下来了,命我京峴山大营加强对镇江的围困,不得让一粒粮食流入镇江城內。”
余万清缓缓道:“这次的袭击,很有可能就是长毛贼对大营防御的一次试探。你们平日里也要多注意些,万一出了岔子,巡抚大人问起责来,我也帮不了你们了。”
上海,墨海书馆。
洪仁玕放下手中的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面前的桌上摊著一叠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罗马人书》的最后几章。
“纯甫,你那边怎么样?”
容閎也放下了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校对得差不多了,可以將成稿给麦都思先生看了。”
这几天,为了翻译《罗马人书》,他们全部的时间都泡在了这间书房里。
《罗马人书》是保罗书信中最长的一篇,一共十六章,加上麦都思给的是希腊文的,为了照顾不懂希腊文的洪仁和王瀚,还得先翻译成英文,工作量確实很大。
三人一起干,翻译、推敲、校对、打回、再推敲————
折腾了好几天,终於將《罗马人书》翻译完成。
此时,麦都思推门进来,脸上带著笑容:“译完了?”
洪仁玕把一叠稿纸递过去:“译完了。麦都思先生,请您过目。”
麦都思接过稿纸,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看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这一句:彼以上帝之真、易之以偽、寧崇奉受造之物、不崇奉造物之主、夫上帝乃宜颂者、歷世靡暨、阿门。”
这里的靡暨是什么意思?”
容閎解释道:“靡暨的直译是不到、无及,可以引申出无穷无尽的意思,整句意为对上帝的颂讚永无止境,和希腊语原版的意思一致。”
“好!比我预想的要好!”
麦都思激动地拍了拍大腿:“这一句我译了好几次都不满意,你们两个这一版,既有希腊语的准確,又有中文的韵味。”
他继续翻看下去,时不时提出一个问题,半小时后,他终於翻看完了。
“仁玕,容閎,你们做得很好。”
麦都思神色激动:“这一版有不少句子比我和王瀚翻译得还要贴切。”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其中一层的里面取下一个扁平的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这是你们要的长江航道图。”
麦都思把图纸展开,缓缓道:“这是皇家海军去年测绘的,从吴淞口到南京,沿途的水深、暗礁、沙洲,都標得很清楚。”
他把图纸推到洪仁玕面前:“拿去吧。”
洪仁玕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麦都思先生,多谢您。”
麦都思摆了摆手:“不必谢我。你们帮我译完了罗马书,我给你们航道图,公平交易。”
他顿了顿,看著洪仁玕:“仁玕,你要去南京见你兄长,我不拦你。但我希望你可以劝劝你兄长。他所言的太过惊世骇俗了,无论是天主教还是新教都容不下他的。”
洪仁玕沉默了片刻,道:“麦都思先生,他是我兄长。”
麦都思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告辞后,洪仁和容閎回到了乘风號上。
洪武接过航道图,在桌上展开。
他看著图,將內容和汤和传递迴来的炮台、水寨、水师等情报结合后,顿时瞭然於胸。
“我们明天早上启程,开到江阴附近时正好到了晚上。晚上全速前进突破清军封锁,第二天清晨就能到南京。”
第二天一早,乘风號升起船帆,锅炉开始预热,烟囱里冒出淡淡的黑烟。船锚从水中缓缓升起,船身微微一震,开始沿著黄浦江往外滩方向驶去。
船出了吴淞口,进入长江。江面骤然开阔,浑浊的江水拍打著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洪武站在驾驶台前,手里拿著那张航道图,眼睛盯著前方的江面。
“全速前进。”他说。
乘风號的烟窗里喷出更浓的黑烟,船速加快,劈开江水,逆流而上。
到了江阴附近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清军水师的哨船在远处巡逻,看见这艘掛著美国旗的大船,没有过来阻拦,只是远远地缀著。
洪武站在船舷边,手里拿著望远镜,借著残余的光线,观察著两岸的炮台。
江阴段的十五座炮台,汤和已经说过了。但从江面上看,又是另一番景象。黑洞洞的炮口对著江面,虽然只是些前膛炮,但数量很多。
“这些炮台要是开炮的话也是个麻烦。”一个死士低声道。
洪武摇了摇头:“我们掛著美国旗呢,他们不敢动。”
果然,乘风號从江阴炮台下面驶过的时候,炮台上的人只是张望了一阵,没有人开炮0
“全速前进!趁著清军还没有上报,直接衝到南京!”
“是!”
锅炉房內,死士们加快了填煤的速度。锅炉烧得通红,蒸汽机的轰鸣声在江面上迴荡0
江阴段的江面很窄,最窄处只有一点二公里左右。两边的山影在夜色中黑默的,像两堵高墙。
前进了不久后,远处清军水师的船只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开始慢慢包围过来。
为首的是一艘红单船,管带拿著单筒望远镜,望著乘风號,嘖了一声:“掛著美国旗,又是来走私的西洋人。”
他回头招呼了一声:“弟兄们,还是老方法,远远缀著。大人已经派传令兵去通知镇江外的水师弟兄了,到时候两面夹击就行!”
“大哥,每次都是这个方法,但就没几次抓住的。”有人低声吐槽,“洋人都是蒸汽船,轻鬆就能跑掉了。”
管带瞪了他一眼:“抓不抓得到是一回事,但做没做事是另一回事。”
“没抓到是办事不力,最多被骂一顿扣点俸禄。不去抓那就是违逆军令,你脑袋不想要了?”
夜色深沉,乘风號已经闯进了镇江段。
作为清军防御最严密的江面,一听见蒸汽机的声响,立刻炸开了锅。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夜空,还在江面上逡巡的十几艘快蟹和长龙迅速调转船头,朝著声响传来的方向开始追击。
岸上的炮台也亮起了火把,大炮附近出现了许多人影,开始开火,但在黑夜中,炮弹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依靠九节的航速和夜色的庇护,乘风號成功將所有依靠风力和人力的船只远远甩在身后。
时光流逝,天色渐明。
乘风號上,洪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望著前方那高大的城墙。
南京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