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逃逸的火焰（2/2）
李振华接过话：“这就是逃逸系统的设计哲学——极简，可靠。动作越少，出故障的概率越低。整个逃逸过程，只有两个关键动作：一是组合体与火箭分离，二是返回舱与组合体分离。其他所有部件，都保持原状。”
陈向东问：“所以逃逸塔不分离，整流罩也不拋？”
“对。”弗拉基米尔肯定地说，“有塔逃逸模式下，整流罩不需要拋——因为它要保护返回舱直到分离时刻。分离后，整流罩和逃逸塔、轨道舱一起，就是个『空壳』，按弹道坠毁即可。”
他顿了顿，强调道：“这就是和正常飞行最大的区別。正常飞行时，逃逸塔在起飞后120秒拋弃，整流罩在上升过程中拋掉。但逃逸时，一切以最快、最安全救人为原则，其他都不重要。”
现场的技术人员纷纷点头，快速记录著这些关键知识点。
“那今天的试验……”张涛问。
“模擬的是火箭起飞后约40秒逃逸，中等速度、中等动压工况。”弗拉基米尔说，“接下来要测试更极端的情况——最大动压逃逸，那是气动载荷最大的时刻；还有零高度逃逸，那是速度最低但时间最紧迫的时刻……”
他竖起三根手指：“至少还要三次有塔逃逸试验，加上两次无塔逃逸试验，才能说系统基本可靠。”
李振华拍板：“好，张涛，你负责制定详细计划。我们要在两年內完成所有逃逸试验，为2002年载人扫清最后的安全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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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会上，弗拉基米尔专门解释了逃逸系统的设计逻辑：
“为什么採用『带整流罩逃逸』方案？因为火箭起飞阶段，气动载荷很大。如果只把返回舱单独拉出来，它就像一颗子弹暴露在超音速气流中，很可能被撕碎。”
他在黑板上画示意图：“整流罩就像返回舱的『装甲车』，保护它衝出危险区。到安全高度后，再打开车门让返回舱出来。”
“那轨道舱为什么也要带走？”有人问。
“因为返回舱在轨道舱下面，两者是连接在一起的。”弗拉基米尔解释，“如果只带走返回舱，就需要在逃逸瞬间完成两舱分离——这个风险太大。不如一起带走，到安全高度再分离。”
他顿了顿：“当然，这样会增加逃逸系统的负担，需要更大的推力。但安全第一，重量代价是值得的。”
李振华补充道：“这就好比救火。如果房子著火了，你是先把人从二楼窗户单独救出来，还是连人带床一起抬出来？显然是后者更稳妥，虽然重一点，但避免了人在空中受伤的风险。”
这个比喻很形象，大家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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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振华和弗拉基米尔在戈壁上散步。
“今天您那个『母鸡下蛋』的比喻很生动。”李振华说，“以后可以给航天员培训时用上，让他们理解逃逸过程。”
弗拉基米尔点头：“航天员需要知道这些。在紧急情况下，了解自己正在经歷什么，可以减轻恐慌。”
他停下脚步，看著西沉的太阳：“李，你知道吗？加加林上天前，科罗廖夫亲自给他讲解飞船的每一个系统，包括逃逸系统。科罗廖夫说：『尤里，你要知道，这个系统可能永远用不上，但你必须知道它在那里，知道它怎么工作。』”
“后来呢？”
“后来加加林说，知道有逃逸系统，让他感到安心。虽然他希望永远不要用到它。”弗拉基米尔顿了顿，“这就是安全系统的意义——它给勇敢者以底气。”
李振华深有感触：“我们的航天员將来也会知道，有一群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为他们的安全付出了多少心血。逃逸系统的每一个螺栓，都经过无数次计算和试验。”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戈壁上拉得很长。
“动物试验那边，您有什么建议吗？”李振华问。
弗拉基米尔想了想：“苏联用的是狗。美国用猴子和黑猩猩。我建议你们从猴子开始——恆河猴，生理结构接近人类，適合短期验证。”
“训练方面呢？”
“要循序渐进。先適应舱內环境，再適应噪声和振动，最后是超重和失重。”弗拉基米尔说，“最重要的是，要有专门的兽医和训练员，建立感情纽带。动物不是机器，它们能感知恐惧。”
“我们成立了伦理委员会，制定了详细的动物福利规范。”李振华说，“每个试验动物都有名字，有档案，有专门的照顾团队。”
“很好。”弗拉基米尔讚许道，“航天事业不只是冷冰冰的技术，还应该有人文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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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庆祝晚宴上，张涛正式拜弗拉基米尔为师。
敬酒时，张涛说：“老师，我一定会把您教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把逃逸系统吃透。將来还要教给我的学生。”
弗拉基米尔难得地笑了：“那你先要学会画图。明天早上八点，带著绘图板到我办公室，我们从最基础的弹道计算开始。”
“是！”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陈向东站起来举杯：“同志们，今天是个好日子。但我们不能只庆祝今天的成功，还要想著明天的挑战。”
“载人航天，人命关天。逃逸系统是最后一道保险，但我们希望这道保险永远用不上。怎么做到？就是把火箭造得绝对可靠，把每一个环节都做到极致。”
“所以，今天的成功只是起点。接下来，发动机要更可靠，控制系统要更精准，测试要更全面。我们要用一万分的努力，防止万一的故障。”
“为了这个目標——乾杯！”
“乾杯！”
酒杯碰撞声在食堂里迴荡。
李振华没有喝酒，他端著茶杯，看著这些年轻的面孔。他们中有的人今天才第一次亲眼看到逃逸试验，眼中还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想，这些年轻人將来会成为中国航天的中坚力量。他们会设计更先进的飞船，建造更大的空间站，甚至有一天，把中国人送上月球。
而今天这个平凡的戈壁夜晚，这个关於逃逸系统的试验，会成为他们记忆中的一颗种子。许多年后，当他们面对更宏大的工程时，会想起弗拉基米尔的话：
“航天事业，归根结底是工艺的事业。”
“安全系统给勇敢者以底气。”
“航天不只是冷冰冰的技术，还应该有人文的温度。”
这些道理，会一代代传下去。
就像老刘传给卡洛斯的扳手和笔记，就像弗拉基米尔传给张涛的知识和经验。
传承，从来不是简单的手把手教，而是在具体的工作中，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把一种精神、一种態度、一种责任感，潜移默化地传递给后来者。
窗外，戈壁的夜空繁星闪烁。
那些星星沉默不语，但人类从未停止向它们仰望，从未停止向它们进发的脚步。
而每一次出发前，都要先学会如何安全回家。
这才是载人航天最深刻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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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