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標准的重量(1/2)
时间:1997年12月1日,星期一,上午九点
地点:华夏航天商业集团总部,第一会议室
会议室的长桌旁坐满了人。这是集团成立以来,第一次將所有国际合作项目的核心人员聚集在一起。
李振华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陈向东和国內各项目负责人,右手边则是一个独特的组合——叶菲莫夫、亚歷山德拉、汉斯·克鲁格(通过电话会议接入),以及刚刚抵达北京仅两天的弗拉基米尔·科瓦廖夫和他的五人团队。
墙上的投影屏幕显示著四行字:
巴基斯坦遥感卫星项目——中標
科林托“朝阳一號”项目——签约
“鯤鹏”平台振动问题——解决
苏联专家引进——第五批抵达
“今天开会,不庆祝。”李振华的开场白简单直接,“今天开会,是称重量。”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个年轻的工程师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什么重量?”李振华的目光扫过全场,“是我们承诺的重量,是我们信誉的重量,是我们作为一个新兴航天力量,在国际市场上说出的每一句话的重量。”
他点击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张世界地图,四个项目位置被標红:
“这四个点,代表著四份信任。巴基斯坦信任我们能帮他们造出第一颗自主卫星,科林托信任我们能教会他们如何建立航天能力,苏联专家信任这里能让他们的知识继续生长,『鯤鹏』平台信任我们能把它从废铁变成利器。”
“每份信任,都有重量。”李振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们今天要做的,就是制定一套標准——华夏航天国际合作的標准。这套標准的核心只有八个字:”
屏幕上跳出八个大字:
说到做到,负责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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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各项目匯报
第一个发言的是汉斯,通过电话从伊斯兰玛巴德传来,声音带著时差的疲惫但充满力量:
“巴基斯坦项目组已组建完成。中方工程师十二人,巴方工程师十五人,德方三人。昨天开了第一次技术协调会,发现问题二十三个。”
“最大的问题?”李振华问。
“语言和习惯。”汉斯回答,“巴方习惯英制单位,中方用公制;巴方的设计文档是英文,中方是中文;甚至图纸標註的方式、技术评审的流程,全都不同。我们花了三个小时,才统一了第一份会议纪要的格式。”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笑声,但很快安静——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笑话,是真实的困难。
“解决方案?”陈向东记录著。
“我们制定了一个『三层翻译』机制。”汉斯说,“第一层:技术术语对照表,中、英、乌尔都语三语对照。第二层:设计规范转换指南,把英制转公制的所有公式和公差都列出来。第三层:每周一次『文化技术交流会』——不討论具体技术,就討论『我们为什么这样设计』『你们为什么那样思考』。”
叶菲莫夫听到这里,微微点头。他想起自己刚来时,也因为中国工程师的某些设计习惯而困惑,后来才明白那背后是成本控制和可靠性权衡的智慧。
“批准。”李振华说,“把这套机制形成文件,作为標准附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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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科林托项目匯报
负责科林托“朝阳一號”项目的是刘伟民——北斗专项总师,现在兼任国际合作培训总负责人。
“十二名科林托学员昨天下午抵达酒泉。”刘伟民调出照片,“按照曼努埃尔总统的要求,他们从今天开始进入『预备航天人』训练。这是他们的课程表。”
屏幕上出现一份详细的日程:
· 第一周:认识工具,打扫实验室,学习安全规范
· 第二周:跟岗见习,从最简单的电缆铺设开始
· 第三周:参与模擬发射演练,担任辅助岗位
· 第四周及以后:根据专长分入各技术组,一对一导师制
“有个细节。”刘伟民补充,“曼努埃尔总统特別要求——学员的待遇必须和中国的年轻工程师完全一样。他们住在基地集体宿舍,吃食堂,拿实习津贴。总统说:『如果要学精神,就从最基础的生活开始学。』”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几个老专家交换著讚许的眼神。
“做得对。”李振华点头,“但要注意——生活上可以艰苦,技术上必须严谨。给他们配的导师,必须是业务最过硬、最有耐心的。我们要教出的不是『客人』,是『同行者』。”
“明白。”刘伟民记录,“另外,科林托方面提出一个特殊请求:他们希望学员每个月写一篇『学习心得』,由我们转交总统本人。总统要亲自看。”
“可以。”李振华说,“但要明確——心得內容不涉密,只谈感受和思考。这是好事,让总统直接了解航天人的真实状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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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半,“鯤鹏”平台匯报
赵志坚站起身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眼里的血丝少了些,但表情依然严肃。
“振动问题初步解决,感谢亚歷山德拉同志的经验。”他朝亚歷山德拉点头致意,“但暴露出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大型系统工程的质量控制標准不统一。”
他调出结构图:“『鯤鹏』平台的船体是苏联设计,动力系统我们改造,內部舾装又涉及中国、乌克兰、德国多个供应商。每个环节都有自己的標准和习惯。那个支架的焊接问题,就是因为舾装承包商按『民用船舶標准』施工,而我们需要的是『航天级特殊环境標准』。”
“现在怎么解决?”陈向东问。
“我们成立了『联合质量审查组』。”赵志坚说,“我任组长,亚歷山德拉同志任技术顾问,成员包括船厂、设计院、各供应商的代表。从昨天开始,重新审查所有非结构附件的设计和施工——不只是看图纸,是到现场一个一个查。”
亚歷山德拉用俄语补充了几句,叶菲莫夫翻译:“她说,在苏联时期,大型军舰建造也有类似问题。她的建议是:建立『振动敏感区域图谱』,把所有可能產生共振的部件全部標註出来,制定特殊的施工和检验標准。”
“这个建议很好。”李振华看向陈向东,“形成標准附件二:《航天级海上平台特殊区域施工规范》。以后所有海上发射平台项目,都照此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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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苏联专家团队匯报
轮到弗拉基米尔·科瓦廖夫发言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挺直了背。这位前“能源-暴风雪”项目的副主任设计师,身上带著苏联航天黄金时代的传奇色彩。
“首先,我代表我和我的团队,感谢中国的接纳。”弗拉基米尔的中文生硬但诚恳,“我们带来了四十年积累的知识,也带来了一个问题:如何让这些知识在中国落地生根,而不是仅仅被『使用』?”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在莫斯科,我见过太多。”弗拉基米尔继续说,“外国公司来『买』技术,付钱,拿走图纸,然后……没有然后了。技术被抽走,留下的人变成空壳。我不想这样。”
他看向李振华:“李总,您承诺过——我们来这里不是『打工』,是『第二次创业』。我想知道,这个『创业』具体指什么?”
李振华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回答:
“弗拉基米尔同志,您看窗外。”
所有人都看向窗外。院子里,几个年轻工程师正推著一台实验设备往实验室走,一边走一边激烈爭论。
“那些年轻人,是中国航天的未来。”李振华说,“但他们缺乏经验——缺乏处理极端复杂系统、应对突发故障、在资源限制下做出最优决策的经验。这些经验,你们有。”
他转向所有人:
“所以『创业』的意思是:你们带著经验来,我们提供项目和年轻人。你们不是简单地完成设计任务,而是要在完成设计的过程中,把经验『翻译』成年轻人能理解、能吸收、能传承的东西。”
“具体怎么做?”弗拉基米尔追问。
“三点。”李振华竖起手指,“第一,每个专家带一个中国团队,团队里必须有至少三分之一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第二,所有关键技术决策,必须召开『决策推演会』——不是直接给出答案,是带著年轻人一起推演所有可能选项,分析利弊,最后共同决定。第三,每个项目结束后,必须撰写《技术决策档案》,详细记录每一个为什么。”
叶菲莫夫这时开口了,用俄语快速说了几句。弗拉基米尔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叶菲莫夫说,这就像在茹科夫斯基学院带研究生。”弗拉基米尔翻译,“但更实际——不是模擬课题,是真实的国家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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