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门前的三个呼吸(2/2)
门没锁。向內滑开时发出悠长的、像嘆息般的吱呀声。
门后不是房间。
是一片玫瑰园。
但不是现实的玫瑰园——是记忆里的玫瑰园。每一丛玫瑰都在不同时间点上:左边那丛盛开得灿烂,花瓣上还带著晨露;中间那丛正在凋零,花瓣散落一地;右边那丛刚刚抽出花苞,青涩紧闭。
园子中央有张石桌,两张石椅。桌上放著一副西洋棋,棋局进行到一半。白方占优,但黑方有个精妙的陷阱,三步之內能扭转局势。
左边的椅子上,坐著一个年轻的红髮巫师。他穿著普通的麻瓜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低头研究棋盘。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没有后来那些皱纹,眼睛明亮得像刚打磨过的蓝宝石。
右边的椅子上,坐著一个金髮的年轻巫师。他靠在椅背上,异色瞳半闭著,像在打盹,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敲的是某首曲子的小节拍。
两人之间,空气里有种近乎实质的张力——不是敌意,是那种两个顶尖头脑相互吸引又相互试探时產生的磁场。
阿瑞斯站在门口,不敢呼吸。
年轻的红髮巫师——阿不思·邓布利多——抬起头。不是看向门口,是看向对面的盖勒特·格林德沃。
“该你了。”他说,声音比阿瑞斯熟悉的清亮,带著年轻人特有的、还未被岁月磨钝的锋芒。
格林德沃睁眼。那只灰白色的眼睛在油灯光下像猫眼般收缩了一下。
“我在想,”他慢悠悠地说,手指终於停下敲击,“如果我现在认输,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你会认输?”
“不会。”格林德沃笑了,笑容里有种危险的、迷人的东西,“但我在想『如果』。这局棋我想了三天,每一步都想好了。但现在我突然想……如果我不按想好的走呢?”
邓布利多放下手里的棋子——白色的后。棋子落在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那就按你想走的走。”他说,蓝眼睛盯著对方,“但走了,就不能悔棋。”
格林德沃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伸手,不是去拿棋子,是握住邓布利多放在桌上的手。
“阿不思。”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如果我们现在离开——不去想更伟大的利益,不去想该死的责任,就只是离开——去哪都行。你觉得……”
他没说完。但邓布利多的手指在他掌心蜷缩了一下,很小幅度的动作,像受惊的鸟。
“盖勒特。”邓布利多的声音也轻了,“有些棋,一旦开始下,就必须下完。”
“即使知道结局?”
“尤其是知道结局的时候。”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然后格林德沃鬆手,拿起黑色的骑士,走了那步能扭转局势的棋。棋子落定时,整个玫瑰园的记忆开始波动——像石子投入水面,涟漪扩散开来。
年轻的巫师们开始模糊、透明、消散。
在完全消失前,格林德沃忽然抬头,看向门口——看向阿瑞斯站的位置。
他看不见阿瑞斯。这是记忆,不是现实。
但他微笑了。一个极淡的、近乎悲伤的微笑。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阿瑞斯读懂了:
“轮到你了。”
记忆彻底消散。
玫瑰园变回普通的、荒废的园子。石桌还在,棋盘还在,但棋子已经落满灰尘。左边椅子上积了厚厚一层枯叶,右边椅子腿断了,歪斜地陷在泥土里。
只有油灯还亮著。
阿瑞斯走到桌边,手指拂过棋盘。灰尘下,那局棋停在格林德沃走完那步扭转棋的瞬间——黑方確实逆转了,但白方还有三步可以反制。
是一局永远下不完的棋。
汤姆走到他身边,看向那盏油灯:“这不是记忆。这是……锚点。他们用这段记忆,把这片空间固定在这里。等一个能看见的人。”
“等一个能下完这局棋的人。”阿瑞斯低声说。
他从皮袋里取出那封回信,放在棋盘中央。羊皮纸卷在灰尘里显得异常乾净,墨绿色丝带像唯一活著的顏色。
然后他拿出羽毛笔,在棋盘边缘——不是纸上,是木头上——写下一行字:
“我看见了棋局。
也看见了棋手。
现在,棋子该自己走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油灯熄灭了。
不是慢慢熄灭,是“噗”一声,像被无形的手掐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阿瑞斯感到左眼下链纹剧烈搏动——两端的波动第一次同步了。不是相同,是同步,像两个心跳终於找到同一个节奏。
然后,一个声音在黑暗中说。
不是从血脉通道传来,是从玫瑰园深处,从土地里,从那些半枯的玫瑰花丛里:
“那就走。”
“让我们看看……棋子能走到哪里。”
声音是重叠的——邓布利多的沉稳,格林德沃的锋利,混合成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音色。
话音落下时,前方出现真正的门。
不是木门,不是魔法门,是山谷本身的入口——月光照亮一条向下延伸的小径,小径尽头能看见戈德里克山谷的屋顶,和屋顶上方那片真实的、属於1939年的星空。
阿瑞斯转头看汤姆。
汤姆也在看他,灰黑眼眸在月光里亮得像淬过火的刀。
“该游泳了。”汤姆说。
阿瑞斯点头,握紧皮袋的带子。
他们一起走向那扇真正的门。
身后,玫瑰园里,那局停在关键时刻的棋,一枚黑色骑士自己倒下了。
像认输。
也像……终於被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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