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內部审查(2/2)
更远处,是荒凉的戈壁滩,再远,是隱约的雪山轮廓。
他想起父亲。
那个当了半辈子兵,退伍后在县城机械厂干到退休的老工人。去年过年回家,父亲拉著他喝酒,喝到一半忽然说:“小飞,爸这辈子最骄傲两件事——一是当过兵,保卫过国家;二是养了你这个儿子,现在能为国家做事。”
父亲没说“做大项目”、“成科学家”,只说“为国家做事”。
在老人心里,这就够了。
他又想起母亲。
那个小学都没读完的农村妇女,这辈子最远就去过省城。上次来基地参观,她不敢乱走,不敢多问,只是在临走时拉著他的手说:“儿啊,妈不懂你在做啥,但你要记住,做事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国家。”
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国家。
朴素的八个字。
张飞收回目光,看向秦组长。
“秦老。”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我父亲年轻的时候,经歷过最苦的年代。他跟我讲过,那时候村里没电,晚上点煤油灯,熏得人眼睛疼;粮食不够吃,过年才能吃顿白麵饺子;去县城要走四个小时山路,生病了只能硬扛。”
“我母亲也讲过,她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家里能有一台电风扇,夏天不用整夜整夜地扇扇子。”
“现在这些都有了。”
张飞顿了顿。
“但世界上还有很多地方的人,过著他们当年的日子。还有很多孩子,在煤油灯下写作业,在飢饿中长大,在疾病面前无能为力。”
“我做的这些技术——电池、电站、空天飞机、月球基地——它们也许看起来很遥远,很高端。”
“但本质上,它们都是为了不让父辈经歷过的苦难,在更多地方重演。”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录音设备轻微的运转声。
张飞说完,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这就是我的答案。”
秦组长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缓缓站起身。
“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他对组员们说,“大家按计划,分头找其他同志谈话、调阅资料。三天內形成初步报告。”
“是。”
组员们收拾东西离开。
秦组长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张飞同志。”
“您说。”
“你父亲是个好兵。”秦组长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眼神温和了些,“你也是。”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张飞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几分钟。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的戈壁滩上,夕阳正在下沉,把整片天空染成赤金色。“鸞鸟”空天飞机在余暉中泛著金属光泽,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想起刚才秦组长的问题。
“你內心深处,到底是为了什么?”
其实答案很简单。
就是为了那些在电灯下写作业的孩子。
为了那些夏天能用上电风扇的老人。
为了那些不用再走四个小时山路去看病的乡亲。
为了父亲那句“为国家做事”。
为了母亲那句“对得起良心”。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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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审查组在基地里高效运转。
他们找了安国邦,问经费管理、问项目协调、问张飞的工作习惯。
安国邦一开始很紧张,后来索性放开了:“张总工这人,技术上是个天才,生活上就是个……怎么说呢,特別简单的人。他不在乎待遇,不在乎条件,给他个馒头就能干一天活。但你要动他的项目,他能跟你急。”
“有没有发现过他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异常?”安国邦想了想,“非要说的话,就是他太拼了。有时候连续工作三十几个小时,我们劝他休息,他就说『再等等,这个数据马上就出来了』。穆首长都亲自下令让他强制休息过。”
“他的情绪控制怎么样?”
“很少见他发火。”安国邦实话实说,“就算压力再大,他也是闷头解决问题。唯一一次情绪激动,是前阵子发现境外间谍盯上他父母,他当场修改了『崑崙』基地的安防方案,把家属保护级別提到最高。”
“那次你怎么看?”
“我觉得……”安国邦顿了顿,“那才像个活人。他平时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担心。”
审查组找了顾倾城。
顾倾城准备得更充分,直接带来了一尺厚的档案。
“这是张飞同志从接触至今,所有的安全评估报告、威胁分析、以及我们採取的保护措施。”她语气平静,“我个人结论是:他的忠诚度无可置疑,他的动机纯粹,他的风险主要来自外部,而非內部。”
“但你也负责监控他。”
“是。”顾倾城坦然承认,“这是程序。但监控结果一直显示,他的所有行为都符合国家利益,且他本人对此完全知情並配合。”
“你和他的私人关係,是否影响过你的专业判断?”
“没有。”顾倾城回答得斩钉截铁,“我的职责是保护他和他的技术,这个优先级高於一切。私人情感不会,也不允许干扰工作。”
“有人说你们……”
“那是谣言。”顾倾城打断对方,“我和张飞同志是战友关係,仅此而已。如果组织需要,我可以调离岗位以避嫌。”
问话的组员看著她冷静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审查组找了林沐瑶。
林沐瑶的回答更侧重技术层面。
她详细解释了张飞如何將古籍思想与现代科技结合,如何带领团队攻克难关,如何在系统进入“安静期”后自主规划技术路线。
“他有没有向你透露过,这些技术的真正来源?”组员问得很直接。
“他说过,一部分来自古籍启发,一部分来自他自己的理解和创新。”林沐瑶回答,“至於更深层的来源——他没说,我也没问。在科研领域,灵感来源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实现、是否可靠、能否应用。”
“你相信他吗?”
“我相信他做的事。”林沐瑶说,“『麒麟』电池是真的,『定海针』系统是真的,『鸞鸟』空天飞机也是真的。这些技术正在改变世界,这就够了。”
审查组最后找了苏晚晴——通过视频连线,因为她正在北京製作新节目。
“作为记者,你怎么评价张飞?”组员问。
苏晚晴想了想。
“我採访过很多科学家、工程师、军人。”她说,“张飞是我见过最……纯粹的一个。他不追求名利,不热衷曝光,甚至有些迴避公眾视线。他做这些事,就是因为他觉得该做、能做、必须做。”
“你和他……”
“我们是採访对象和记者的关係。”苏晚晴微笑,“当然,也是朋友。但仅限於此。”
“你的报导是否过於美化他?”
“我报导的都是事实。”苏晚晴语气坚定,“『应龙』战机首飞是我亲眼所见,『麒麟』电池解决供电危机是我全程跟踪,『鸞鸟』首飞成功是我现场报导——这些都是事实,不是美化。”
三天后,所有谈话结束。
审查组闭门整理材料,撰写报告。
张飞继续他的工作——回徐州工地已经来不及,他就在基地里远程指挥,同时推进“月宫”基地的模块化设计。
第四天早上,报告提交上去了。
张飞不知道內容。
他也不问。
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交给组织判断。
中午,他在食堂吃饭,安国邦端著餐盘凑过来。
“张总工,”安国邦压低声音,“我听说……报告结论挺好的。”
“哦。”
“你就哦一声?”安国邦瞪眼,“我紧张了三天,瘦了两斤!”
张飞笑了笑,夹了块土豆。
“安主任,结论好是应该的。”
“啊?”
“因为我们本来就没问题。”张飞说,“做的事经得起查,说的话经得起问,心里没鬼,自然不怕审查。”
安国邦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
“说得对!”
他扒了两口饭,又想起什么:“对了,秦组长明天上午走,走之前想再见你一面。”
“几点?”
“九点,还在1號会议室。”
“好。”
张飞吃完最后一口饭,端起餐盘起身。
走到回收处时,他看向窗外。
基地里一切如常,工程师们行色匆匆,车辆往来不息,远处试验场又传来熟悉的轰鸣声。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一次审查就停止运转。
该做的事,还得继续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