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盲兽的蹣跚与雪下的暗沟(1/2)
“嘎吱……嘎吱……”
秦岭深处的茫茫雪原上,积雪被沉重的重量反覆挤压、踩踏,发出一阵阵单调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支由六名人类和一头巨型变异驼鹿组成的队伍,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缓慢速度,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向前蠕动。
距离他们离开那个捕获山坳,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而他们推进的直线距离,甚至还不到四百米。
如果从高空俯瞰,这支队伍的阵型显得极其怪异且紧绷。
孤狼带著两名手持工兵铲的队员,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相距驼鹿大约十米。他们不是在开路,而是在“扫雷”。
“左边那根横出来的枯树干,砍掉!別留尖茬!”
“这里有个雪坑,底下是空的,填实它!”
孤狼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在深达半米的积雪覆盖下,森林的地面隱藏著无数个足以致命的陷阱。对於人类来说,踩进一个被雪掩盖的土坑或者被枯藤绊一下,顶多是摔一跤,爬起来拍拍雪就能继续走。
但对於身后那头肩高將近一米八、体重逼近一吨的变异驼鹿来说,任何一次失去重心的摔倒,都可能是一场灾难。它那四根修长而承受著巨大体重的长腿,一旦在看不见的坑洼中別住,或者被锐利的树桩扎穿蹄垫,直接就会导致骨折或肌腱断裂。
在荒野里,一头大型食草动物如果断了腿,就等於宣判了死刑。他们辛辛苦苦熬了一夜抓来的“未来驮兽”,瞬间就会变成一堆只能拿来吃肉的废品。
所以,孤狼他们必须像排雷工兵一样,在前面用铲子和长刀,硬生生地在布满障碍物的原始丛林里,给这头瞎了眼的巨兽“蹚”出一条绝对平整、安全的通道。
而在后方,掌控著这头巨兽方向的,是张大军和李强等人。
“稳住!別死拉硬拽!你当是在拔河吗?!”
张大军紧紧盯著前方驼鹿那不安扭动的庞大身躯,转头衝著旁边因为用力过猛而脸色涨红的李强低吼道。
李强的肩膀上勒著那根三股绞合的铁线藤主绳,绳子的另一端连著驼鹿头部的笼头。他刚才感觉到绳子上传来一股向左的偏力,本能地想要用力把它拽回正轨,结果反倒激起了驼鹿更大的反抗。
“这畜生劲儿太大了,它老想往旁边的树林里钻!”李强咬著牙,脚下的冰爪死死抠进雪地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它被蒙著眼睛,现在就是一个瞎子!”张大军一边用双手感受著副绳上传来的力道微调,一边快速地传授著驯兽的经验,“瞎子走路最怕什么?最怕失去控制感!你越是死命拽它,它就越觉得那个方向有危险,越要跟你较劲!”
“这叫逆反心理,牛马都一样!放风箏懂不懂?得用巧劲!”
“它停下来用蹄子探路的时候,你的绳子就得松一点,给它留出安全距离,让它觉得绳子不存在;等它確认前面能走,迈步的时候,你再轻轻地带一下方向,借著它的力顺水推舟!”
李强听得满头大汗。
这简直比面对面砍死一只变异兽还要累人。在零下二十度的冰天雪地里,不仅要背负著沉重的装备,还要时刻保持著神经的极度紧绷,去感受那根藤蔓上传来的、来自於一吨重巨兽的微弱力道反馈,进行极其精细的操作。
“停!”
走在最前面引导的周逸,突然举起了右手,做了一个紧急停止的手势。
队伍瞬间停滯。
“怎么了?”张大军立刻收紧了手中的副绳,紧张地看向前方。
周逸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回到了驼鹿的身边。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目光死死地盯著这头庞然大物的侧腹和脖颈。
情况非常不对劲。
此刻的秦岭,气温极低,寒风刺骨。大家即使干著重体力活,呼出的白气也会迅速在面罩上结成冰霜。
然而,眼前这头变异驼鹿,它那原本灰褐色的厚实皮毛,此刻竟然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大片大片的汗水彻底浸透了。
在极寒的空气中,它的身上正蒸腾起滚滚的白色浓雾。这不是普通的出汗,这是民间俗称的“白毛汗”,是生物体能被压榨到极致、体温调节中枢彻底失控的恐怖表现。
“呼哧……呼——哧——”
驼鹿的呼吸变得极其短促且剧烈,胸腔像是一个破烂的风箱在疯狂地鼓动,发出的声音甚至盖过了远处的风声。它的四条长腿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轰然倒塌。
“它怎么了?药效不是早过了吗?”李强看著这头几乎快要虚脱的巨兽,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是药效的问题,是应激反应。”
周逸的声音十分沉重。虽然他没有系统的兽医学背景,但作为修行者,他对生命体徵的感知远超常人。再加上之前在基地里,他曾听林兰和张建国討论过野生动物捕获的相关理论。
“在现代兽医学里,这叫『捕获肌病』(capture myopathy),或者叫应激性横纹肌溶解。”
周逸一边说著,一边迅速摘下手套,將温热的手掌贴在驼鹿剧烈跳动的颈部动脉上。那里的温度烫得惊人,心率快得像是一台失控的发动机。
“野生动物,尤其是大型食草动物,天生就对被束缚和失去视觉充满极度的恐惧。它虽然被我们逼著往前走,但它的內心一直处於极端的恐慌和挣扎之中。”
“这种持续的、高强度的心理恐惧,加上刚才甦醒时的剧烈体力消耗,导致它体內的乳酸大量堆积。它的肌肉纤维正在因为缺氧和酸中毒而大面积坏死。这种內耗產生的恐怖热量,正在把它的五臟六腑活活『煮熟』!”
周逸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辆只要加满油就能开的卡车,而是一个极其敏感、脆弱的生命系统。
“再这么强行逼著它走下去,最多十分钟,它就会因为心力衰竭或者肾功能衰竭,直接猝死在这雪地里。”周逸下达了结论。
“那怎么办?在这里等?”孤狼走过来,看著这茫茫雪原,“天黑之前如果我们走不出这片林子,晚上这里的温度会降到零下三十度,不仅它得冻死,我们也得交代在这儿。”
“必须让它冷却下来,让它的神经放鬆。”
周逸没有退缩。他从背包里拿出了最后一点经过沉淀的、相对乾净的雪水,將口袋里仅剩的一点点粗盐和灵麦粉全部倒了进去。
他走到驼鹿的嘴边,轻轻撬开它因为痛苦而紧咬的牙关,將这些含有电解质和温和生物能的液体一点点灌了进去。
与此同时,周逸闭上眼睛,调动起丹田內仅存的一丝精纯灵气。
他没有释放那种具有压迫感的威压,而是將灵气转化为一种极其平缓、柔和的生物磁场,顺著他的手掌,缓缓注入驼鹿的颈部神经丛。
这就像是一种高级的“精神抚慰”和“物理降温”。
对於处於极度狂躁和恐惧中的驼鹿来说,这股温和的能量就像是一剂强效的镇定剂。它那狂跳的心臟在灵气磁场的安抚下,终於开始慢慢放缓节奏,肌肉的无意识痉挛也逐渐减轻。
但是,这个过程极其缓慢。
周逸不敢有一丝懈怠,他必须时刻保持著磁场的稳定输出。这对於刚刚经歷了一夜鏖战、体能早已见底的他来说,同样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寒风在林间穿梭,带走每个人身上仅存的热量。
为了让这头巨兽平復心率、从濒死的边缘缓过劲来,整支队伍被迫在原地停滯了整整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让原本就捉襟见肘的白昼时间,变得更加稀缺。
……
“换人。”
孤狼看著周逸苍白的脸色和驼鹿逐渐平稳的呼吸,下达了强制轮换的命令。
“一號组退下来休息警戒,二號组顶上拉绳!”
李强听到命令,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他试图鬆开紧紧握著主牵引绳的右手,准备退到外围。
然而,他的手却没有鬆开。
“嘶——”
李强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声。
经过了长时间死死地攥著那根粗糙的铁线藤,加上零下二十度极寒气温的冰冻,他手上戴著的那副皮手套,竟然已经和藤蔓表面凝结的冰霜死死地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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