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沉重的雪橇与十度的清晨(2/2)
“滋——”
一股粘稠的、晶莹剔透的松脂顺著锯口流了出来,散发著浓郁的松香。
“是活树!有油!”张大军惊喜地喊道,“这木头能烧!而且热值肯定高!”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金矿”。
“干活!抓紧时间!”
孤狼下达了指令。
队员们强打精神,纷纷从雪橇上取下伐木斧和油锯。
然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李强看中了一棵碗口粗的红松,双手握紧斧柄,运足力气,一斧子劈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
斧刃砍在树干上,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入木三分,反而像是砍在了一块冻硬的生铁上。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李强虎口发麻,斧头高高弹起。
他定睛一看,只见树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而他手里那把精钢打造的斧头,斧刃上竟然崩掉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
“这……”李强傻眼了,“这也太硬了吧?比之前的榆木还硬?”
“不是木头硬,是铁脆了!”
刘工(作为技术指导隨队)走了过来,捡起那块崩飞的铁片看了看,脸色难看。
“零下十几度的低温,加上灵气环境对金属晶格的影响,钢材发生了『冷脆现象』,”刘工解释道,“现在的钢铁,韧性大幅下降,变得像玻璃一样脆。你这么用力猛劈,不崩才怪。”
“那油锯呢?”旁边拿著油锯的队员一拉启动绳。
“突突……噗。”
油锯响了两声就熄火了。
“润滑油冻住了,太稠了,拉不动链条,”刘工嘆了口气,“这天儿,机器比人还娇气。”
“那咋办?拿牙啃吗?”李强急了。
“用巧劲,”张大军接过了斧头,“別抡圆了劈。用锯子先开槽,然后用斧头当楔子,一点点敲进去。慢工出细活。”
原本半小时就能放倒的树,在这一天,变成了耗时耗力的精细活。
大家不得不像做手术一样,小心翼翼地对待每一棵树,既怕崩坏了工具,又怕震裂了虎口。
“滋滋……咚!”
直到中午一点,第一批二十根原木才终於被放倒,並截成了两米长的木段。
……
下午两点,返程。
如果说来的时候是艰难,那么回去的时候,就是炼狱。
每架雪橇上,都装载了大约一吨重的湿木头。
这些木头里含有大量的水分和油脂,死沉死沉。
“准备——拉!”
四名强化猎人將绳索勒进肩膀,身体前倾到了几乎与地面平行的45度角,脚下的踏雪板死死扣住雪面。
“嘎吱——”
雪橇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在雪地上压出了两道深深的沟槽,缓缓移动了起来。
一米,两米,十米。
每一步都是对体能极限的挑战。
李强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那是剧烈呼吸导致毛细血管破裂的结果。
大腿肌肉像是在燃烧,酸痛感一阵阵袭来。
“稳住!別停!一停就陷进去了!”
张大军在旁边大喊,他也拉著一根绳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多高。
队伍像是一群在白色荒原上蠕动的蜗牛。
太阳开始偏西了,气温再次下降。
原本就被汗水湿透的衣服,现在开始结冰,变得硬邦邦的,磨得皮肤生疼。
更可怕的是飢饿。
那种高强度的能量输出,让早晨喝的那碗松针汤和吃的馒头早就消耗殆尽。
“饿……”
一名队员脚下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起来!別躺下!躺下就起不来了!”孤狼衝过去,一把將他拽起来,塞给他半块像石头一样硬的压缩饼乾,“嚼碎了咽下去!”
……
黄昏时分,当基地的大门终於出现在视野中时,这支队伍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没有欢呼,没有迎接。
只有几辆叉车沉默地开了出来,接过了那些沉重的木头。
李强鬆开绳索,整个人直接瘫在了雪地上。他看著自己肩膀上被绳子勒出的血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大军喘著粗气,走到孤狼身边,看著那几车刚刚运回来的木头。
二十根。大概两三吨重。
“队长,这么干不行……”张大军的声音嘶哑,“咱们这二十几號人,拼了半条命,这点木头……也就够锅炉房烧两天的。”
“明天咱们这帮人肯定废了,得躺一天。后天再去?再去也还是这点量。”
“这是个死循环。人不是骡马,这活儿……靠人拉,不可持续。”
孤狼抹了一把脸上结的冰碴子,看著那些疲惫不堪的兄弟,眼神复杂。
他知道张大军说得对。
人类的身体虽然进化了,但依然是血肉之躯。用血肉之躯去对抗这漫长的冰雪运输线,效率低得令人绝望。
“先熬过今晚再说,”孤狼低声说道,“回去得找王教授。这运输的问题不解决,咱们迟早得被冻死在外面。”
“得想別的辙。哪怕是……抓几头变异牛来拉车也行啊。”
队伍相互搀扶著,走进了温暖的基地气密门。
而在他们身后,那条深深的雪槽在风雪中渐渐模糊。
锅炉房里,新运来的红松木被投进了炉膛。
“呼——”
火焰腾起,带著松脂特有的香气,释放出滚滚热浪。
温室里的温度计,终於重新稳定在了22度。
但看著那依然在快速消耗的燃料堆,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
这温暖,是暂时的。
如果不找到新的动力,不打破这个运输的瓶颈,这个冬天,依然会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