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4章 永和为官,难於上青天(1/2)
章陵的秋风尚未散尽,紫禁城的素白已渐渐被日常的玄朱之色取代。
新帝朱常澍在完成大行皇帝奉安大典后,正式还宫理政。
朝野上下,经歷了一场浩大的国丧与新君登基的震动后,许多人暗自吁了一口气,以为新朝肇始,总该有几年“君臣相得”的缓和期。
然而,他们很快便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他们似乎忘了,御座上这位五旬的天子,並非初出茅庐的年轻储君。
他是做了四十多年太子、在烈祖章皇帝晚年更实际协理政务多年的“副君”。
一场大病磨去了他部分外显的锋芒,却未曾消蚀他浸淫帝国最高权力核心数十载所积累的威望、城府与决断力。
更鲜有人忆起,早年的太子朱常澍,在父亲尚值壮年、自己地位稳固时,也曾多次展现出敏锐的政治眼光与果敢的处事手腕,其刚毅果决处,颇有乃父之风,只是后来因健康之故,锋芒稍敛。
如今,龙椅已正,大权在握,父皇临终“勿负朕望”的嘱託言犹在耳,那沉潜数年的雷霆心性,便如同蛰伏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永和元年,第一道震动朝野的詔书便与“宽仁”背道而驰。
皇帝下旨,命礼部、都察院重新刊印洪武朝的大誥,颁发至各州县衙门及官学,令官吏、生员乃至里甲耆老“时常诵读,警醒於心”。
这还不够,他更諭令刑部、大理寺,日后审理官员贪瀆、害民重案,须“参酌《大誥》严刑峻法之意”。
“除恶务尽,以儆效尤”。
《大誥》的重现,像一柄寒光凛冽的旧剑,悬在了所有官员的头顶,其象徵意义令人不寒而慄。
新帝的吏治之剑,恐怕比先帝晚年更加锋锐无情。
果然,接下来的事实印证了所有人的不安。
烈祖章皇帝晚年整肃,虽然严厉,但处置上仍有流放、革职、抄家等多种选择,尤其对於非首恶、牵连不深者,往往留有余地。
但永和朝对此类案件的判决,骤然严苛。
杨涟领导下的刑部、都察院,秉承上意,雷厉风行。
凡查实贪墨官帑、勒索百姓致人死伤、或玩忽职守酿成大祸者,判决几乎清一色地指向最严厉的刑罚。
斩立决、绞立决。
昔日常见的“流放三千里”、“戍边”等判决大幅减少。
永和二年初,浙江一名知府因侵占修河款导致堤坝小溃、淹毙十余户,被迅速处斩……
同年秋,一名山西的兵备道僉事剋扣军餉、亦被明正典刑。
………………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血淋淋的人头落地,让整个官场为之股慄。
人们惊恐地意识到,新帝的“永和”,绝非一团和气,其下蕴含的,是比先帝更甚的、近乎酷烈的肃杀之气。
与此同时,早已推行多年的张居正“考成法”被重新拿起,且条款被大幅增补、细化。
新的考成条例不仅考核钱粮、刑名、教化等传统项目,更將民情舆情、工程实效(、辖区治安发案率、甚至官员自身及家属的德行操守等都纳入考核范围。
考核周期缩短,標准提高,评定分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下”五等,连续两年考为“下”等,或任內出现重大过失者,立予革职,毫不容情。
一时之间,大明官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考评焦虑”。
许多靠著熬资歷、通关节、做表面文章混日子的庸官冗吏,骤然发现官途艰难。
即便是有才干的官员,也倍感压力,必须事必躬亲、精打细算、如履薄冰,才能勉强应对那密密麻麻的考成条目。
朝野私下流传著“永和为官,难於上青天”的感嘆。
確实,在这个时代,仅凭科举出身、熟读经史已远远不够,必须具备实际的行政能力、应变智慧甚至一定程度的“民本”意识,才能胜任一方父母官。
知府、县令不再是清贵的“牧民”之职,而是实实在在、千斤重担的“考成”之位。
不断有官员因考核不及格或因小过被严惩而丟官去职,甚至身陷囹圄。
官场流动骤然加快,有人哀嘆,有人恐慌,但也悄然逼出了一股务实、兢业的新风气。
然而,就在这雷厉风行、近乎严酷的吏治风暴中,新帝朱常澍却又展现出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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