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万历三十年 2(1/2)
六月的北京,已是暑气氤氳。
但乾清宫深处,因殿宇高阔,陈设著冬日存下的冰块,倒也显得有几分清凉。
檀香与墨香混合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带著一种属於帝国权力核心的沉静与肃穆……
大明的天子朱翊钧,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
他今年已经四十岁了,常年勤政不輟和身处至尊之位所累积的威仪,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沉稳持重。
眼角唇边虽已刻上了细密的纹路,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有神,开闔之间精光隱现,仿佛能洞彻人心。
他的身躯並未因年岁和案牘劳形而佝僂,反而因常年注意骑射养生,依旧显得挺拔硬朗。
此刻,他手中正拿著一份来自西南的奏报,是靖南侯刘綎与云贵总督关於改土归流最新进展的匯报。
奏报中详细列举了新设府县的户籍、田亩数,以及残余土司的动態。
朱翊钧看得仔细,时而用硃笔在一旁做出批註。
“皇爷爷!皇爷爷!您看,您看这个!”
一个清脆稚嫩的童声打破了殿中的寧静。
只见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手里举著一个製作颇为精巧的木质小风车,兴冲冲地从殿外跑了进来,绕过巨大的蟠龙柱,直奔御案之前。
他身穿杏黄色小龙纹常服,脸蛋红扑扑的,大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正是皇长孙朱由校。
朱翊钧闻声,脸上那惯有的威严神色瞬间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慈祥与宠溺的笑容。
他放下手中的奏报和硃笔,朝著孙儿伸出手:“校儿,慢些跑,莫要摔著。手里拿的是什么新奇玩意儿,让皇爷爷瞧瞧?”
朱由校献宝似的將小风车递到朱翊钧手中,嘰嘰喳喳地说道:“是魏大伴给我寻来的!他说这是宫外巧匠做的,比宫里造办处的转得还快还好看呢!”
他口中的“魏大伴”,不是魏忠贤,而是另外一个叫魏果的太监,之前在乾清宫伺候,朱翊钧看著他机灵,便让他去照顾朱由校了,颇为懂得討小主子的欢心。
朱翊钧接过风车,对著殿门方向轻轻一吹,风车的叶片便呼呼地转动起来,色彩斑斕,煞是好看。
他看著孙儿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一片柔软,不由得伸手轻轻抚了抚朱由校的头顶。
看著孙儿天真烂漫的笑脸,朱翊钧的思绪不由得飘远。
这四年光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急速翻过的书页,充满了离別、更迭与新生的印记……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带著岁月的重量……
万历二十六年冬,那是播州大捷的喜庆尚未完全散去之时,一个噩耗却骤然传来。
仁圣李太后,他的生母,薨逝了。
李太后自万历十年那场因误服丹药而引发的大病后,凤体便一直未能彻底康復,虽经天下名医精心调养,终究是伤了根本元气。
原本在另一个时空得以长寿安享晚年的母后,竟在此刻早早离世,这成了朱翊钧心中一道难以癒合的伤痕。
也正是因为李太后的突然薨逝,当时年仅四岁、原本养在慈寧宫的皇曾孙朱由校,才被接到乾清宫,由朱翊钧这个皇爷爷亲自带在身边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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