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武昌落日与八桂烽烟(1/2)
武汉到底没撑过五月中。
李宗仁那“一步不退”的死命令,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日益涣散的军心面前,成了句苍白无力的口號。五月十二日,顾祝同第一军一部在策反的守军內应带领下,突破了武昌保安门一带的薄弱防线,像把尖刀插了进来。
巷战隨即在武昌古城內爆发,但抵抗远不如预想中激烈。许多桂军部队在军官带领下成建制放下武器,或者乾脆换上便衣混入民宅——他们大多是两湖人,仗打到这个份上,为广西李总司令死守湖北老家的心气儿,早就泄光了。
胡宗鐸和陶钧在最后关头,没能践行与李宗仁同生共死的诺言。在蒋介石秘密使者的反覆劝说和部下的巨大压力下,两人带著少数亲信,於破城前夜乘小船逃离了武汉,並通电“服从中央,脱离叛军”。他们的部队大部分溃散或投降。
武昌的防御体系,彻底崩盘。
李宗仁在汉口的司令部里,接到武昌失守、胡陶出走的消息时,没有暴怒,只是长久地沉默。桌上的饭菜早已冰凉,他也浑然未觉。
“德公,汉口……守不住了。”参谋长张任民声音乾涩,“江对面是武昌,北面是刘峙,东面是顾祝同主力。我们……被三面包围。船只大部分被控制或破坏,过江去汉阳的路也……”
李宗仁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异常清明:“给夏威发电,让他……能带多少人走,就带多少人走,向南,过江,想办法往湖南西边山区钻,看能不能绕回广西。告诉他,別硬拼,留著种子。”
“那您……”
“我?”李宗仁站起身,走到墙边,摘下那顶镶嵌著青天白日徽的大檐帽,仔细掸了掸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我坐镇武汉,是来打仗的。仗打输了,地方丟了,还有什么脸面跑?我就在这儿,等蒋中正来。”
话虽如此,张任民和一乾死忠部下岂能真让他留下等死?当天深夜,几乎是被强行架著,李宗仁换上便装,在少数精锐卫队的拼死护送下,混在逃难的人群中,从汉口一处偏僻码头乘上早已准备好的两条小木船,趁著夜色和江雾,向下游漂去。
他们的目標是儘可能靠近九江,然后上岸,从赣西山区绕道南行。
船行江上,李宗仁回头望去。武汉三镇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枪炮声已经零星。那里有他半生心血堆积的功业,有数万广西子弟的鲜血,如今都成了泡影,沉入了这浑浊的江底。
江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他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衫,挺直的脊樑第一次显出了些许佝僂。
数日后,当李宗仁歷经艰险,终於踏入广西桂林地界时,已是形容憔悴,鬢角染霜。
提前接到消息的白崇禧和黄绍竑早已在此等候。三人相见,没有抱头痛哭,也没有激烈言辞,只是互相拍了拍肩膀,握了握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但彼此眼中那深重的疲惫、不甘与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
“回来了就好。”黄绍竑声音低沉。他是三巨头中坐镇后方的,此刻看著两位兄长狼狈南归,心中滋味难言,“广西的家底,还在。咱们……从头再来。”
“从头再来?”白崇禧苦笑一声。他刚从陕甘边境的穷山沟里钻回来不久,身上的尘土气还没洗尽,“德公,季宽,咱们这回,怕是伤到筋骨了。湖北丟了,河北没了,广东反水,湖南也待不住。就剩下广西一省,地瘠民贫,能撑多久?老蒋挟大胜之威,他会放过咱们?”
李宗仁坐在粗糙的木椅上,双手撑著膝盖,目光扫过墙上那张破旧的广西地图,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久未休息的沙哑,却有一股子蛮劲重新凝聚起来:
“撑多久是多久!广西是咱们的根!老蒋想来拿?可以!让他拿十万、二十万条命来填!广西的石头,广西的树林,广西的每一条山沟,都是咱们的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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