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乌龟阵(2/2)
他看到了客厅里的景象。
简单的布艺沙发,旧木茶几,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屏幕漆黑。墙壁上掛著几幅廉价的风景印刷画。一切都很寻常,寻常到诡异。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沙发里。
那里坐著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穿著居家的棉质长裙,蜷腿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著一本翻开的书。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林默。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滯。
林默看清了她的脸。一张清秀的、带著浓浓书卷气的脸,眉眼柔和,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梦境居民常见的朦朧、恍惚或符號化的情绪。那双眼睛清澈、明亮,聚焦在他身上,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震动,和一种几乎要碎裂开的、极其复杂的悲伤。
女人手中的书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看著他,嘴唇微微颤抖。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徵兆地从她眼眶里涌出,顺著脸颊迅速滚落。不是梦魘的惊恐之泪,不是喜极而泣,那是一种穿透了漫长时光、积压了无尽绝望后骤然决堤的痛哭。
她哽咽著,声音嘶哑,破碎,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客厅温暖的空气,也穿透了林默所有职业训练铸就的冷静外壳,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砸进他的意识深处:
“哥……”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世界寂静。
梦境外围低沉的背景音、屋內老式掛钟的滴答声、甚至林默自己意识运转的细微声响,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抹去。只剩下那个女人压抑不住的抽泣,和她那双死死锁住他的、盈满泪水的眼睛。
哥?
她在叫他?
荒谬。他是林默,蜃楼城的梦境巡查员,林晚的哥哥。父母早逝,他唯一的亲人就是妹妹林晚。这个女人……他从未见过。她的面孔陌生,却又在视线触及的瞬间,撬动了意识深处某块严丝合缝的壁垒,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捕捉的颤动。
是某种高级別的梦境擬態?针对巡查员的意识攻击?试图植入虚假记忆或引发逻辑崩溃?
林默迅速调用內置协议,进行扫描分析。目標梦境结构稳定度:极高,异常於普通梦境。情绪辐射波长:复杂,强烈悲伤为主,混杂急切、绝望、难以置信。意识信號特徵:清晰,连贯,具备高度自我认知和指向性,未检测到常规梦境生物或异常体的扭曲波形。
结果:无法归类。
无法归类。
这个词像冰水浇进脊椎。他的工作就是归类、处理一切梦境异常。无法归类,意味著系统认知之外的存在。
女人见他僵立不动,脸上的悲伤几乎化为实质的痛楚。她挣扎著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蹌,向他走近两步,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又在半途停住,指尖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