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棋盘落子,杀机已现(1/2)
裴小军从容坐回自己的位置。
那把专为他准备的太师椅,椅背雕花繁复,扶手温润如玉,但他坐下的动作,却並未带起一丝一毫的滯涩。脊背挺直,与椅背之间留出了一拳的距离,这是一个隨时可以起身的姿態,一个不让自己陷入安逸的姿態。
仿佛刚才那场针尖对麦芒的惊魂交锋,不过是宴会开场前,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沏好的龙井。
骨瓷的杯壁薄如蝉翼,透著光,能看到里面根根直立的嫩芽。
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著杯壁,將杯子凑到唇边,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那层翠绿的浮沫。
吹气的力道很轻,只在水面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整个过程,姿態优雅到了极点,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泄露。
他身后,秘书张思德的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衬衫的领口不知何时变得如同铁箍,死死勒住了他的脖颈,让他呼吸困难。他强迫自己站得笔直,双肩纹丝不动,但后背早已被一层细密的冷汗彻底浸湿,冰凉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黏腻的触感。
他跟在老板身边这么久,太清楚老板的脾性了。
越是这般风平浪静,內心掀起的波澜就越是惊天动地。
那不是愤怒。
愤怒是弱者的武器。
这是一种属於顶尖猎手,在锁定猎物后,进入猎杀状態前的绝对冷静。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裴小军的內心,此刻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
宴会厅里嘈杂的祝酒声、杯盘的碰撞声、虚偽的笑谈声,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迅速远去,化作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巨大的圆桌,和桌上每一个神情各异的对手。
这不仅仅是沙瑞金的试探。
这根本就是京城那边,吹响的总攻號角。
他几乎是在侯亮平做出那个轻慢动作的瞬间,就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在脑海中完整地串联了起来。
侯亮平这张牌,打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常理,完全不符合一个干部初来乍到应有的谨慎。
这背后,必然有一个深諳汉东局势,並且精准洞悉了自己战略意图的高人。
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钟正国。
最高检的那位副检察长,侯亮平的岳父。
裴小军的记忆,瞬间回到了那场决定他命运的面试。
密闭的房间里,那位老人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著两个油光鋥亮的核桃,听完自己对汉东局势的分析,以及那套“温水煮青蛙”的维稳策略后,脸上露出了极为欣赏的表情。
“老成谋国啊。”
老人当时用这四个字,一锤定音。
裴小军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原来,所谓的讚赏,只是为了摸清我的底牌。
所谓的肯定,只是为了找到我最致命的软肋。
他们看准了。
看准了自己为了汉东的稳定,为了后续一系列经济改革与產业升级的顺利推行,最需要的就是一个“稳”字。
所以,他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派来一个最不稳定的炸弹。
一个最容易引爆汉东这潭死水的“急先锋”。
侯亮平刚才那番拙劣而又刻意的表演,用意再明显不过。
他就是要激怒自己。
只要自己当场发作,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说一句重话,明天,最迟明天早上,所有媒体的头条都会变成——“新任书记气量狭小,当眾打压反腐乾將”。
这个“不容人”、“不支持反腐”的口实,就会被牢牢钉死在自己身上,成为一道无法洗刷的政治污点。
所以,不动声色,是唯一正確的应对。
想到这里,裴小军非但没有感到任何被算计的紧张,反而有一种棋局终於明朗,对手终於露脸的轻鬆感。
不怕敌人有多强大,就怕敌人在暗处,用你不知道的方式放冷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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