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家书房夜话,父辈威压下的辩解(2/2)
面对父亲如此沉重的质问,裴小军的內心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有半分的退缩和迟疑。
“我知道家族为我付出的一切。”裴小军微微頷首,语气中带著对长辈的尊重,但眼神却丝毫没有动摇,“但爸,您也应该知道,我进部三天,具体的职位却迟迟悬而未决,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明確的信號。”
他向前踏了一小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与父亲之间的气场压迫感,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沉稳有力:“组织在观察我,也在考验我。我的履歷太顺了,顺到让很多人觉得,我只是一个踩中了时代红利、靠著家世背景的『幸运儿』。这种印象,如果不能用一次石破天惊的实绩来打破,那么它就会像一个无形的標籤,永远贴在我的身上。”
“所以,”裴小军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汉东对我而言,不是陷阱,而是唯一的试金石!是一个能够向所有人证明,我裴小军,並非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花朵,而是一把真正能够披荆斩棘的利剑的机会!如果我连一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烂摊子都不敢去碰,不敢去收拾,那我以后还谈何进入真正的权力核心,去承担更大的责任?!”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年轻人的锐气与抱负。裴一泓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著儿子,眼神中的审视多了一丝复杂。他不得不承认,儿子说的,有道理。太过顺利的履歷,確实是裴小军目前最大的软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岳父赵蒙生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著两杯刚刚沏好的热茶。他將其中一杯放在裴一泓的手边,然后转身,將另一杯递给裴小军。
“先喝口茶,润润嗓子。”赵蒙生的语气很平淡,但裴小军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军人特有的、不容置喙的气场。
他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赵蒙生將托盘放到一旁,双手负在身后,淡淡地开口了:“小军,证明自己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可以去一个发展滯后的省份搞经济,也可以去一个矛盾复杂的地区搞维稳。但是你,偏偏选了最凶险,也是最不智的一种。”
他的话语,如同他的人一样,冷静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发精准的点射。
“汉东现在是什么地方?是一个资金高达两百八十亿的巨型黑洞,是一个连沙瑞金那种在地方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都束手无策的泥潭。里面的水,比我们当年在南边趟过的沼泽地还要深,还要浑。你这么一头扎进去,不是证明自己,是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名声。”赵蒙生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裴小军。
裴一泓没有碰那杯热气腾腾的茶,只是看著自己的儿子,缓缓开口,为赵蒙生的话做了最后的补刀:“你岳父说得对。你以为的『证明』,在今天会议室里那些人看来,就是『冒失』;你以为的『担当』,在他们看来,就是『德不配位』。小军,政治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逞匹夫之勇。你今天的表现,很可能会让你彻底失去组织对你的信任。”
书房之內,三个人,三种立场。父亲的忧虑,岳父的锐利,儿子的坚持,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交织、碰撞。空气仿佛凝固了,平静的对话之下,是暗流汹涌的交锋。
裴小军手里的茶杯已经有些烫手,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关於“试金石”的慷慨陈词,虽然有道理,但在这两位宦海沉浮、见惯了风浪的长辈面前,还是显得太过理想化,太过单薄。
简单的辩解,已经毫无用处。他必须拿出更深层次的考量,拿出足以让他们信服的、真正具有说服力的东西,才能打破眼前的僵局,才能让他们相信,自己不是在进行一场鲁莽的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