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眼睛像你妈妈(1/2)
托比亚·斯內普的清醒,开始像潮水一样,有了固定的节奏。
褪去最初崩溃的巨浪,如今是每日规律而至的、短暂的平潮期。
西弗勒斯的混合疗法——砂锅苦汤、嗡嗡作响的淡蓝水晶、那些听不懂但莫名让人心静的奇怪吟诵,以及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却仿佛能碰到他心底某个角落的暖流——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像生锈的齿轮被一点点撬动,虽然吱嘎作响,但终究是开始转动了。
他的时间感依然混乱,但每次睁开眼,看到艾琳守在床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有不远处那个沉默、苍白、总握著水晶的黑髮少年,迷茫中会夹杂一丝越来越清晰的认知:
这不是梦,也不是地狱的延续。这是一种……缓慢的復甦。
伴隨著难以忍受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以及每次清醒都更加鲜明的、关於自己曾是个多么糟糕的丈夫和父亲的记忆。
这记忆比诅咒带来的疯狂幻痛更折磨人。
他开始能说更多的话,虽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话里不再只是痛苦的囈语或关於药汤味道的抱怨。
“窗户外头……那棵树,”有一次,他望著静养室高窗外一株枝条扭曲的老橡树,看了很久,忽然说,“有点像蜘蛛尾巷河边……第三棵。春天会掉那种毛茸茸的玩意儿,烦人。”
艾琳怔住了,眼泪无声滑落。
那是他们刚搬到蜘蛛尾巷时,他曾抱怨过的琐事,她早已忘记。
还有一次,家养小精灵妙妙因为激动,不小心撞倒了一个空药瓶。
托比亚的目光跟著滚动的瓶子,直到它被艾琳捡起。
他沉默了几秒,用乾涩的声音说:“以前……家里的门轴……也该上油了,老是响。”
他似乎想起了自己作为一家之主,本该做却没做,或者做了却没好气的那些小事。
愧疚感让他的眼神黯淡下去。
他很少直接对西弗勒斯说话。
目光偶尔接触,也总是迅速移开,像被烫到。
那里面有太多东西:
羞耻、无地自容、一种面对自己巨大错误的茫然,或许还有一丝极微弱的、被水晶和那些暖流唤醒的、不知该如何安放的关切。
西弗勒斯也保持著沉默的距离,专注地调整药方,记录水晶的波动,只有在引导治疗时,才会將全部心神投注过去。
父子之间隔著一条由破碎时光和巨大伤害形成的深渊,无人知道该如何跨越。
直到那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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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西弗勒斯在引导时,尝试了一个新的锚点。
他不再只是传递抽象的情绪或记忆碎片,而是根据艾琳零星的描述,加上自己的想像,构建了一个极其具体的场景:
一个阴雨的周六下午,蜘蛛尾巷狭小的客厅里,收音机播放著失真的球赛解说。
年轻的托比亚·斯內普刚刚结束一周繁重的工作,瘫在唯一一张破旧的扶手椅里,裤脚还沾著油污。
他看起来很累,眉头习惯性地皱著,但手里拿著一小块木头和刻刀,正心不在焉地削著什么。
怀孕的艾琳坐在旁边,缝补著衣服,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屋里只有雨声、收音机的杂音、刻刀刮过木头的沙沙声,以及一种平淡到近乎沉闷、却又无比真实的家的气息。
西弗勒斯將这个场景包裹在寧静之心最柔和的脉动和清心诀最深沉的安寧中,缓缓推送过去。
他注意到,当这个意象触及托比亚的意识时,床头那块淡蓝色水晶的光芒,忽然极其明显地明亮、稳定了一瞬,仿佛与什么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托比亚醒来的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
他的眼皮颤动了好久,才终於睁开。
眼神起初是惯常的疲惫和空茫,但很快,那空茫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没有立刻看艾琳,也没有看西弗勒斯,而是直直地望著天花板,仿佛在凝视著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静养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水晶发出轻微的嗡鸣。
“……下雨了?”托比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著浓重的困惑。
艾琳一愣,看向窗外——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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