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泛黄的剪报与记忆闸门(1/2)
霍格沃茨的图书馆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静謐,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和平斯夫人巡视时裙摆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西弗勒斯正埋头在一堆关於古代如尼文与魔力共鸣的厚重典籍中,为活点地图的进一步优化寻找理论支持。
汤姆坐在他对面,专注地破译著一卷关於城堡地脉节点与情绪魔法关联的残破手稿,纳吉妮安静地蜷在他手边的软垫上,翠绿的鳞片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巴斯缩小了体型,像条翡翠手炼一样缠在西弗勒斯左手腕上——它坚持要跟来“吸收知识”,结果刚进来五分钟就睡得打起了小呼嚕,轻微的嘶嘶声引得平斯夫人朝这边瞪了好几眼。
西弗勒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换换脑子。
他起身走向图书馆后排那些积满灰尘、鲜少有人问津的旧报刊架。那里堆放著几十年来各式各样的《预言家日报》、《巫师周刊》合订本,还有一些地方性的魔法小报。
他想找找看有没有关於英国魔法界近代家族变迁或者早期魔药学术会议的报导,或许能从中发现一些对改良狼毒药剂有帮助的线索。
霉味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抽出几本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巫师周刊》,隨意翻看著。大多是些无聊的社交版块——某家族婚礼、某新品飞天扫帚发布、国际巫师联合会又通过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决议……
就在他准备放回这本,转向更早期的《预言家日报》时,一张夹在书页间、因为年代久远而边缘泛黄捲曲的剪报飘落下来,打著旋儿落在他的脚边。
西弗勒斯弯腰捡起。
这是一张从《霍格沃茨校报》上剪下来的豆腐块大小的报导,纸张薄而脆,上面的油墨已经有些模糊。
但真正让他呼吸停滯的,是剪报上方那张小小的、会活动的魔法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的女孩。她穿著霍格沃茨的旧式校袍,站在一个桌子前,桌上摆著许多彩色的小石头——那是高布石。
女孩的相貌並不出眾,甚至可以说有些……阴鬱。
瘦削的脸颊,苍白的肤色,粗重的眉毛下是一双深色的、看起来闷闷不乐的眼睛。
她的嘴唇紧抿著,嘴角微微下垂,整个人的姿態显得有些僵硬和防备。但当她拿起一颗高布石,对著镜头笨拙地、几乎是不情愿地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微笑时,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像黑夜中转瞬即逝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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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下方,一行小字说明已经有些模糊,但西弗勒斯还是辨认了出来:
【霍格沃茨高布石队喜获新队长!】
艾琳·普林斯,五年级,凭藉其沉稳冷静的策略与坚韧的意志,在今日的队长选举中脱颖而出。普林斯队长表示,將带领球队在今年的校际友谊赛中“爭取不垫底”。
艾琳·普林斯。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毫无徵兆地劈开了西弗勒斯记忆深处那道被他刻意用铁水浇筑、深深掩埋的闸门。
“艾琳……”
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捏著剪报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脆弱的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那个他五岁之后再也没有呼唤过的名字,那个和蜘蛛尾巷潮湿霉味、父亲震耳欲聋的咆哮、母亲压抑啜泣牢牢捆绑在一起的名字。
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著冰冷刺骨的淤泥和尖锐的碎片,汹涌地衝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昏暗的房间里,唯一的窗户玻璃脏污破裂,用旧报纸勉强糊著。
浓烈的劣质酒精和呕吐物的酸臭瀰漫在空气中。
男人——托比亚·斯內普——醉醺醺地瘫在唯一一张破椅子上,头髮油腻,鬍子拉碴,眼神浑浊而充满戾气。
他的咒骂声如同生锈的锯子在木头上拉扯:“……没用的女巫!怪物!都是你!是你和你的怪胎崽子毁了我的一切!该死的魔法!骯脏的、该下地狱的把戏!”
瘦弱的女人——艾琳·普林斯——蜷缩在冰冷的壁炉边,怀里紧紧抱著一个同样瘦小、嚇得瑟瑟发抖的黑髮男孩。
她低著头,凌乱的黑髮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和脖颈上有著新旧交叠的淤青。
面对丈夫的辱骂和隨时可能落下的拳头,她只是更紧地搂住怀里的孩子,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微微颤抖,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细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哽咽。
她从不还手,甚至不会用魔法保护自己,哪怕她明明是个女巫。
她的魔杖,那根细长的、顏色暗淡的魔杖,不知道被塞到了哪个积满灰尘的角落。
但到了深夜,当托比亚终於烂醉如泥地睡死过去,发出震天的鼾声时,女人会悄悄爬起来,点亮一盏最小、最暗的油灯。
她把小男孩抱到角落里,用冰冷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梳理他汗湿的头髮,声音沙哑而微弱:“西弗……我的西弗勒斯……別怕……妈妈在。”然后,她会颤抖著,摸出那根藏起来的魔杖,对著墙角一只惊慌失措的蜘蛛,或者一片乾枯的落叶,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念出最简单的咒语:“萤光闪烁。”
微弱的光芒亮起,映亮她憔悴却异常专注的侧脸,和男孩那双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充满惊异与渴望的黑眼睛。“看,西弗,魔法……是礼物……不要恨它……”
贫穷,骯脏,飢饿,无尽的恐惧和压抑。
这就是蜘蛛尾巷十九號,他童年的全部。
母亲是唯一的温暖,也是最大的困惑和痛苦来源。
她明明拥有力量,却甘愿忍受屈辱和殴打;她偷偷教他魔法,却又反覆告诫他不要轻易使用、魔法会带来不幸;她爱他,用尽她残存的、怯懦的方式保护他,却又无法带他逃离那个地狱。
他恨父亲的暴虐,也恨母亲的懦弱。
他渴望魔法,又对魔法带来的家庭灾难感到恐惧和憎恶。
然后,是那个改变一切的雨天。
父亲又喝醉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狂暴。东西被砸烂,母亲的惨叫,他躲在桌子底下,捂住耳朵,还是能听见拳头落在肉体上的闷响和父亲疯狂的叫骂:“怪胎!你们都是怪胎!滚出去!永远別再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看到母亲额角流下的鲜血,或许是积压了五年的恐惧和愤怒达到了顶点,他猛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衝著那个高大的、散发著恶臭的男人嘶吼:“不许打妈妈!”
接下来的记忆一片混乱。
只记得父亲通红的眼睛瞪向他,蒲扇般的大手挥了过来,母亲发出了悽厉的尖叫,扑过来把他护在身下……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他被粗暴地拽开,丟到了门外冰冷的雨水中。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锁死。
母亲的哭喊和父亲的咆哮被隔绝在门內。他趴在泥水里,浑身湿透,冻得发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不知道在门口蜷缩了多久,两眼发黑,准备挖点蘑菇充飢时,却看到了李秀兰那张带著担忧和爽朗笑容的圆脸,听到了她那口音奇特却无比温暖的话语……
“西弗勒斯?”
汤姆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著一丝罕见的关切和警惕。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西弗勒斯身边,一只手按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纳吉妮也昂起了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西弗勒斯苍白失神的脸。
平斯夫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抱著几本书,皱著眉朝这边张望。
西弗勒斯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勉强压下了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和眼眶的灼热。
他迅速將那张剪报对摺,塞进了自己袍子內侧的口袋,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
“没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乾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看到点……旧东西。”
汤姆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著他,里面没有追问,只有等待。巴斯也醒了,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传递来粗糙但真实的安慰。
西弗勒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那些激烈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丝冰冷的锐利。
他看向汤姆,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回有求必应屋。现在。”
他没有解释,但汤姆立刻点头,迅速收拾起桌上的东西。纳吉妮游回汤姆手腕,巴斯也识趣地把自己缩得更小。
两人匆匆离开图书馆,甚至没来得及跟平斯夫人打声招呼。
平斯夫人看著他们匆忙的背影,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小巫师,毛毛躁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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