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旧帐焚尽,寒院余温(1/2)
贾当开学后的第三个清晨,红星四合院的薄荷香还没来得及漫过中院,前院就传来了閆大妈撕心裂肺的哭喊。林辰刚系好工装纽扣准备去上班,听见哭声便加快脚步往前院走,远远就看见閆家的木门虚掩著,门框上掛著的旧竹帘被风吹得乱晃,露出里面攒动的人影。
“是閆教员走了。”隔壁王大爷蹲在门槛旁抽著旱菸,烟杆在鞋底敲了敲,声音沉得像院角的青石板,“后半夜没的,閆大妈说天亮时去叫他喝稀粥,人已经凉透了。”林辰顺著王大爷的目光看去,閆埠贵常坐的那把藤椅还摆在窗下,椅背上搭著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教员褂子,袖口磨出的毛边在风里轻轻颤动。
院里已经聚了不少邻居,秦淮如挎著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走进来,看见閆家堂屋中央铺著的草蓆,眼圈瞬间就红了。她把馒头放在炕沿上,拉著哭得直不起腰的閆大妈说:“大妈,您別急,先吃点东西垫垫。后事的事,我们大家帮著办。”閆大妈抓著秦淮如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里反覆念叨著:“他前儿还说要给解旷算彩礼钱,怎么就走了呢……”
林辰走进堂屋时,正看见閆埠贵蜷缩在草蓆上,脸上盖著一张黄纸。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打了三个补丁的旧棉袄,手里紧紧攥著个油布包,包角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隨身携带的物件。林辰认得那包,以前閆埠贵总把它藏在炕席底下,有次他去借算盘,偶然瞥见里面露出的帐本边角——那是閆埠贵记了半辈子的“人生帐簿”。
“都別乱碰,等他子女来了再说。”林辰拦住正要给閆埠贵换衣裳的刘大妈,转身对门口的邻居说,“王大爷,麻烦您去趟街道办事处报个信;刘光天,你去给閆家四个子女捎信,就说閆教员过世了,让他们儘快回来。”刘光天刚应了声,就看见院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閆解成、閆解放兄弟俩骑著自行车赶了回来,车后座还载著各自的媳妇。
閆解成刚进院就直奔堂屋,看见草蓆上的父亲,愣了足足有三秒钟,才猛地蹲在地上哭出声来。他媳妇站在一旁,皱著眉打量著閆家的屋子,目光扫过墙上贴著的“区级优秀教员”奖状,又落在炕席下露出来的油布包上,悄悄拉了拉閆解成的衣角。閆解放则显得冷静得多,他走进屋先给父亲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问閆大妈:“我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家里的存摺和粮票放哪了?”
这话一出,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秦淮如端著水过来,轻轻咳嗽了一声:“解放,先给你爹净身换衣裳吧,有话等后事办完了再说。”閆解放没接水杯,反而上前一步掀开炕席,把那个油布包抱了出来:“这是我爹的帐本,里面肯定记著家里的存款。我爹一辈子算计,总不能到死都让我们糊涂著。”他说著就要拆油布包,被林辰伸手拦住了。
“閆教员刚走,先让他安心上路。”林辰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帐本什么时候看都一样,现在最重要的是给閆教员办后事。他是院里的老人,总不能让他走得太寒酸。”閆解成也站起身附和:“老二说得对,先办后事。我爹的丧葬费,我们兄弟四个平摊。”閆解放撇了撇嘴,不情愿地把油布包放在炕桌上,却始终盯著那个包,眼神里满是算计。
接下来的两天,院里的邻居都过来帮忙。傻柱从食堂拉来了半扇猪肉,还请了食堂的大师傅来掌勺;秦淮如带著几个女邻居缝寿衣,她特意选了块藏青色的粗布,说閆教员一辈子爱体面,穿藏青显得庄重;林辰则负责联繫殯仪馆和墓地,跑前跑后地办理各种手续。閆家的四个子女倒像是成了外人,除了閆解成偶尔搭把手,其余三个都守在堂屋里,眼睛总围著炕桌上的油布包打转。
出殯前一天晚上,邻居们都走了,閆家堂屋里只剩下兄弟四个和他们的媳妇。林辰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爭吵声。“我爹当年给你娶媳妇花了八十块,给我才花了五十块,这丧葬费你就得多拿点!”閆解放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还有他的退休金,上个月发了三十块,肯定藏在帐本里了!”
“凭什么我多拿?”閆解成也急了,“我刚参加工作那几年,每月工资都要上交一半,他给我记的帐还在呢!再说我爹偏心老三,去年解旷结婚,他偷偷塞了二十块,这事你们知道吗?”紧接著就是掀桌子的声响,林辰连忙推门进去,看见油布包被拆开了,里面的帐本散了一地,閆家兄弟正扭打在一起,他们的媳妇在一旁拉偏架,嘴里还不停地骂著难听话。
“都住手!”林辰大喝一声,走上前把几人拉开。地上的帐本被踩得满是脚印,有一本泛黄的帐本翻开著,上面用小楷写著“解成偷吃半块窝头,欠粮票半两”,日期是二十年前。林辰捡起那本帐本,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心里五味杂陈——閆埠贵这一辈子,把家里的每一笔收支、子女的每一点“亏欠”都记在帐上,到最后却连一场体面的身后事都换不来。
閆大妈坐在炕沿上,看著地上的狼藉,突然號啕大哭:“你们这群白眼狼!你爹活著的时候省吃俭用,冬天捨不得点煤油灯,晚上看书就著邻居家的光;给你们做件衣裳,补丁摞补丁也捨不得买新布;他那点退休金,除了买药全给你们攒著了,你们现在还为这点钱打架!”她抓起一本帐本扔在地上,“这破帐本有什么好看的?他记了一辈子帐,也没算出个团圆来!”
閆家兄弟被骂得满脸通红,都低下头不说话。林辰把帐本一本本捡起来,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閆教员的丧葬费,我已经跟街道申请了困难补助,能报一部分。剩下的钱,我和傻柱、秦淮如他们凑了点,不用你们掏一分。”他把帐本放在炕桌上,“这些帐本,要是你们觉得碍眼,就烧了吧。閆教员走了,这些旧帐也该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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