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醉后中风臥病床,浪子回头尽孝忙(1/2)
三月的北京总算褪去了刺骨寒意,中院的老槐树抽出嫩黄新芽,风一吹就簌簌落著细碎的叶瓣。刘海忠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著张皱巴巴的红纸,指腹反覆摩挲著“厂级优秀学徒”那几个烫金大字,嘴角的笑意就像院角刚开的蒲公英,止不住地往外冒。
“爹,您都看一上午了,饭都凉了。”刘光天端著碗玉米糊糊从屋里出来,身上还穿著轧钢厂的蓝色工装,袖口沾著点没洗乾净的机油。他刚从车间回来,脸上带著疲惫,却难掩眼底的亮堂——昨天厂里公示优秀学徒名单,他不仅榜上有名,还被破格提拔为精密锻造组的副组长,工资直接涨到了五十八块,比跟著刘海忠学了半辈子的老技工还高。
刘海忠猛地抬头,把红纸往怀里一揣,起身时动作急了些,差点撞翻儿子手里的碗。“凉啥凉!爹今天高兴,就著这好消息,喝两盅都不觉得凉!”他拍著刘光天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儿子踉蹌了一下,“走,跟爹进屋,让你妈杀只鸡,咱父子俩好好庆贺庆贺!”
刘大妈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听见这话连忙直起身:“他爹,家里就剩一只老母鸡了,还得留著给光福补身子呢,那孩子在废品站搬东西,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她声音细细软软的,带著常年被压抑的怯懦,说话时还偷偷瞟了眼丈夫的脸色。
“补啥补!”刘海忠嗓门陡然拔高,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掉了下来,“光天出息了!成了车间副组长!这是咱老刘家祖坟冒青烟的大事,杀只鸡算啥?就是把我那瓶藏了三年的西凤酒拿出来,都值当!”他说著就往床底下钻,翻出个裹著几层塑料布的瓶子,瓶身上的標籤都泛黄了,却被他擦得鋥亮。
刘光天皱了皱眉:“爹,我下午还得去厂里跟林师傅学新图纸呢,不能喝酒。再说这荣誉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多亏了林师傅当年点拨,还有您教我的那些基础手艺。”他说著就要去抢父亲手里的酒瓶,却被刘海忠躲了过去。
“林师傅那儿我知道,改天我亲自提著猪头去道谢!”刘海忠拧开酒瓶塞,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又想给儿子倒,见刘光天摆手,也不勉强,端起碗就抿了一口,咂著嘴嘆道,“想当年我进轧钢厂的时候,跟你一样大,满以为能混出个人样,结果混了二十年还是六级锻工。现在好了,我儿子比我强!比我强百倍!”
刘大妈端著盘炒鸡蛋出来时,就看见刘海忠一边喝酒一边絮絮叨叨地回忆往事。从当年在码头扛活的“光辉事跡”,说到进工厂后如何被老技工排挤,再到对长子刘光奇的失望,最后又绕回刘光天身上,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我儿子有出息”。她知道丈夫心里苦,这么多年的暴躁和偏心,不过是把生活的不顺都发泄在了孩子身上,如今总算盼到二儿子出头,心里的疙瘩也该解了。
“他爹,少喝点,你的老寒腿还没好呢。”刘大妈往他碗里夹了块鸡蛋,轻声劝道,“光天刚提拔,以后要忙的事多,你可別耽误他正事。”
“耽误啥!我儿子是副组长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刘海忠又灌了一大口酒,脸颊涨得通红,眼神也开始发飘,“想当年刘光奇娶媳妇,我把半辈子积蓄都拿出来了,结果呢?带著媳妇跟岳父跑了,连个信都不捎回来!还是光天和光福孝顺……”他说著突然哽咽起来,抓起酒瓶又要倒,却被赶回来的刘光福拦住了。
刘光福刚从废品站下班,身上沾满了尘土,手里还提著半袋白面——这是林辰托他帮忙处理废铁后,特意让他带回来的。“爹,你都喝多少了?再喝就醉了!”他一把夺过酒瓶,拧上盖子往高处的柜子上放,“林师傅说了,让我跟哥好好学技术,以后爭取也进精密组,咱哥俩一起挣钱,让你和我妈享清福。”
“好!好儿子!”刘海忠拍著桌子大笑,起身要去拍刘光福的肩膀,刚站起来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人影都变成了重影。他晃了晃身子,嘴里嘟囔著“没事,爹没醉”,下一秒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重重磕在门槛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爹!”刘光天和刘光福同时惊呼,连忙扑过去扶他。刘大妈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扑到丈夫身边,颤抖著伸手探他的鼻息,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他爹!你醒醒啊!別嚇我啊!”
刘海忠脸色惨白,嘴唇歪向一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右手和右腿都动不了了,只有左手还无意识地抽搐著。刘光天毕竟在工厂见过工伤事故,很快镇定下来:“光福,快去找林师傅!他认识医院的人!我先背著爹去门口等!”他说著蹲下身,让刘光福帮忙把父亲扶到背上,刚站起来就觉得后背一沉——父亲虽然常年酗酒,但骨架子还在,一百五十多斤的体重压得他脚步都发颤。
此时林辰正和苏晴在院里整理刚买回来的树苗,打算种在院角的空地上。听见刘家传来的哭喊声,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跑了过去。看到刘光天背著刘海忠出来,林辰立刻上前搭手:“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我爹喝多了,突然就倒下了!”刘光福急得满头大汗,说话都带著哭腔,“林师傅,你快想想办法!”
林辰摸了摸刘海忠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脸色凝重起来:“像是中风,得赶紧送医院!苏晴,你去家里拿我的钱和粮票,我先背著老刘去街口等三轮车!”他说著接过刘海忠,稳稳地扛在背上,大步朝院外走去。刘光天和刘光福紧隨其后,刘大妈则锁好门,手里攥著个布包,里面是家里仅有的几十块钱和几张粮票,一路小跑著跟在后面。
医院的急诊室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刘海忠躺在病床上,嘴里依旧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左手紧紧抓著刘光天的衣角。医生刚检查完,摘下听诊器对眾人说:“脑出血压迫神经导致的半身不遂,幸亏送来得及时,不然命都保不住。先住院观察半个月,后续能不能恢復,就看护理得怎么样了。”
办理住院手续需要预交五十块押金,刘大妈把布包翻了个底朝天,也只凑出三十多块。她急得直掉眼泪:“医生,能不能宽限几天?我们这就回家凑钱!”
“医院有规定,押金交不齐不能住院。”医生有些为难地说。
“我来交。”林辰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护士,又拿出十块钱塞给刘光天,“这钱你们先拿著,买些营养品。我已经让苏晴去联繫何雨水了,她丈夫是片警,认识医院的护士长,后续护理能方便些。”
刘光天攥著那十块钱,手指都在发抖。他想起以前父亲总打骂他,还把家里的积蓄都给了大哥刘光奇,心里也曾有过怨恨。可此刻看著病床上苍老的父亲,再想想林辰这些年的帮扶,他突然红了眼眶:“林师傅,这钱我们以后一定还你!”
“先照顾好你爹再说。”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车间主任打个招呼,给你和光福请半个月假,好好照顾你爹。技术上的事不用担心,等你回来我再教你。”
刘海忠住院的头三天,一直处於半昏迷状態,嘴里反覆喊著“光奇”“我的钱”。刘光天和刘光福轮流守在床边,刘光天负责白天照顾,给父亲擦身、餵饭、接尿,刘光福则守夜,每隔两个小时就帮父亲翻一次身,防止长褥疮。刘大妈每天早上燉好鸡汤送到医院,看著两个儿子忙前忙后的身影,眼泪就没断过,却也悄悄鬆了口气——以前家里总被丈夫的打骂声笼罩,如今倒因为这场病,有了点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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