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苟者善养生(2/2)
他蹲下身,假装整理稻草,顺手將几片飘落在阴沟边的纸片捡了起来,塞进老者手里。
“藏好了。別再拿出来了。”
顾青山的声音极低,只有老者能听见。
老者浑身一颤,抬起头,那双浑浊的泪眼里满是感激。
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顾青山冷漠的眼神制止了。
顾青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恢復了那副冷眼旁观的狱卒模样,继续向著下一个牢房走去。
救人?
不,他只是不想让这牢里死太多人,死气太重,会影响风水,也不利於他“养生”。
仅此而已。
……
这一整天,天牢里就像是被犁过了一遍。
所有的犯人都被扒得只剩下一层单衣,连藏在头髮里的银针、缝在鞋底的铜板,都被搜颳得乾乾净净。
那些原本还有些积蓄、能靠著打点狱卒过得稍微舒坦点的“富户”犯人,一夜之间回到了赤贫。
而那些原本就穷困潦倒的犯人,更是雪上加霜。
入夜。
丙字狱终於安静了下来。
但这种安静,却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顾青山坐在班房的太师椅上,手里捧著那本《龟息延年长寿功》。
看似在研读,实则是在运转体內的气血,温养经脉。
“顾头儿,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大胆瘫坐在地上,手里拿著个冷馒头,一脸的丧气。
“今天搜出来的那些东西,全被厉大人的人拿走了,连个铜板都没给咱们留。“
”这以后……咱们喝西北风啊?”
其他的狱卒也是唉声嘆气,班房里的气氛低沉到了极点。
顾青山合上书,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甬道。
“西北风?”
他轻笑了一声,眼神深邃。
“能有西北风喝就不错了。怕只怕,过几天连风都喝不上了,只能喝血。”
“喝血?顾头儿,您別嚇我。”王大胆打了个哆嗦。
顾青山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走到铁门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在常人听来,外面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老鼠叫声。
但在顾青山那经过《铁布衫》强化过的敏锐听觉中,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篤……篤篤……篤……”
这是一种极有节奏的敲击声。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用指甲盖在轻轻扣动墙壁里的水管,或者是铁柵栏的根部。
这声音顺著墙体,从丙字狱的最深处传出来,然后像是接力一样,一个牢房接著一个牢房地传递著。
这是江湖上的暗语。
顾青山虽然不懂具体的含义,但他能听出这声音里蕴含的急促与暴戾。
厉严明这三把火,烧得太急,太旺,把这天牢里原本维持的一种微妙平衡,彻底烧断了。
犯人们没了活路,自然就要找死路。
而这死路的第一步,往往就是踩著狱卒的尸体过去的。
“大胆。”
顾青山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啊?顾头儿?”
“从今晚开始,值夜的人手增加一倍。“
”还有,去把库房里那些生锈的铁蒺藜都翻出来,撒在甬道的阴影里。”
“啊?这……有必要吗?那些犯人现在都被打得半死不活的……”
“按我说的做。”
顾青山转过身。
“还有,告诉兄弟们,送饭的时候,离柵栏远点。谁要是嫌命长,想去试试犯人的牙口,我不拦著。”
王大胆被顾青山这严肃的语气嚇了一跳,连忙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等到眾人都去忙碌了,班房里只剩下顾青山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从怀里摸出一枚今天趁乱藏起来的铜钱。
铜钱在指尖翻转,发出清脆的声响。
“环境恶化,生存难度提升……”
顾青山看著那枚铜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看来,这『苟』字诀,得练到更高一层才行了。”
他闭上眼,体內的按照摸索出来的方式收敛气息,整个人仿佛与这黑暗的班房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
与此同时。
丙字狱最深处,九號牢房。
一个浑身被铁链锁住的魁梧汉子,正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耳朵贴著墙壁,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一块鬆动的地砖。
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野兽般的光芒。
“篤篤……篤……”
汉子停下动作,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厉严明……嘿嘿……既然你不给我们活路,那咱们就一起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