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欲得枣红马(2/2)
图婭坐在炕里边,怀里抱著吃饱了奶正打瞌睡的孩子,轻声说:“家里钱够吗?我那儿还有点……”
“够,绰绰有余。”李越对她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让她安心的力量,“你好好坐月子,別操心这些。”
夜里,李越没怎么睡实。他仔细清点了一遍手头的现金。分给韩家、给了老丈人家、日常用度之后,手边隨时能拿出来的整票还有將近七千块。这还不算压在箱底那十根沉甸甸、硬邦邦的黄货。买马,哪怕是顶了天的价,也动不了他的根本。
他盘算的不是钱够不够,而是怎么个花法。是乾脆利落,一口叫到別人绝望的价格,迅速结束战斗?还是徐徐图之,看看风向,摸摸潜在的竞爭对手是谁?
最后,他定了主意:不必过於张扬,但也绝不能拖泥带水。目標明確,出价果断,在合理的价位上拿下即可。树大招风,虽然这次拍卖本身就会让他露富,但能稍微低调一点,总是好的。
第二天上午,屯部前的空场上,比昨天分田时人还齐。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分田关係到口粮,分牲口则关係到往后种地的力气和门面,甚至关係到一家人在屯里的地位。买不起,看看热闹,知道最后花落谁家,也是重要的谈资。
几匹骡马和两头黄牛已经被牵到了场院中央,拴在临时钉下的木桩上。枣红马站在最醒目的位置,毛色在春日阳光下像一匹光滑的缎子,它似乎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略显不安地踏著蹄子,不时打个响鼻。
王满仓站在一张破旧的条桌后面,脸色严肃,手里拿著个铁皮喇叭筒。他先咳嗽了两声,压下了场下的嗡嗡议论。
“社员同志们!静一静!”他的声音通过喇叭筒传开,有些失真,但足够清晰,“生產队的牲口,是集体財產!昨天支部和队委研究了,请示了上头的精神,决定,今天採用公开竞价的方式,把这些牲口处置给需要的社员!规矩很简单:每头牲口,底价三百元!每次加价,不得少於十元!谁出的价最高,牲口就归谁!最后卖牲口得来的钱,按人头,年底分给全屯每一户!公平公开,钱货两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在几个平日里家境稍好、或者劳力多、可能有点积蓄的人脸上略微停留,最后,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靠前位置、面色平静的李越。
“现在,先拍这头三年口的黄犍牛!底价三百!谁要?”
场下一片寂静。三百块,一头牛。值吗?对於纯粹种地的人家来说,值,太值了。有了牛,耕地省力太多,能开垦更多的边角地。可这钱……好几个面露挣扎的汉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喊出声。家里婆娘在后面使劲拽他们衣角。
“三百!有没有?”王满仓又问了一遍。
“三百一!”角落里,一个闷闷的声音响起,是屯西头的老光棍赵老蔫,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据说手里攒了点棺材本。
“三百二!”另一个声音跟上,是家里儿子多、等著盖房娶媳妇的孙大炮,喊完价脸就憋得通红。
叫价声稀稀拉拉,加了四五轮,在三百八十块上僵持住了。赵老蔫和孙大炮互相瞪著,都不再出声。
“三百八一次!三百八两次!”王满仓举起了手。
“四百!”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突然喊道。眾人看去,是屯里有名的“精明人”钱算盘,他倒不完全是种地,农閒时倒腾点山货小买卖,手里活泛些。
这个价格显然超出了赵老蔫和孙大炮的底线,两人都泄了气。
“四百一次……两次……三次!成交!”王满仓一锤定音,“黄犍牛,钱会计家的了!会后交钱牵牲口!”
第一头牲口的成交,像是一把火,把场子里的气氛点燃了,也把“拍卖”这个陌生的游戏规则烙进了每个人心里。原来,真的要用这么多“真金白银”来换。
接下来的一匹骡子、一头稍老的牝牛,成交价都在三百五到四百二之间。每一次落槌,都伴隨著羡慕、嘆息、以及成功者压抑不住的喜色和失败者黯淡的眼神。
终於,轮到了枣红马。
“枣红马,五岁口,正当年的好母马!耕地、拉车、骑乘都是好样的!底价三百!开始!”王满仓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