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 章 韩叔的心气(1/2)
他抬起头,看著李越,眼圈红了,喉咙哽了哽,最终,只重重地、用尽全身力气般,点了一下头。一个字也没说,但那眼神里的灰败和绝望,被一种重新燃起的、混杂著感激、重负和决心的复杂光彩所取代。
韩婶子再也忍不住,转过身去,用围裙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
李越心里那块石头,也终於落了地。他知道,这根柱子,暂时是撑住了。
他没有久留,又说了几句宽慰和具体安排的话,便起身告辞。韩婶子千恩万谢地送他出来。韩老栓靠在炕上,隔著窗户,目送他牵马离开。
走出韩家院子,翻身上马。晨雾已然散尽,阳光灿烂地洒下来,镇子开始甦醒,有了人声。
李越回头看了一眼那安静的院落,一抖韁绳,枣红马迈开步子,朝著五里地屯的方向,小跑起来。
马蹄嘚嘚,敲在回屯的土路上,声音单调,却恰好给了李越一片无人打扰的空白,任由思绪翻腾。方才在韩家,钱给出去了,话也递到了,韩老栓眼里的那点光,让他觉得这事办得对。可有些话,就像哽在喉咙里的鱼刺,上不去,下不来,吐不出来,又咽不回去,硌得他心里发闷。
最硌人的,是下半年就要来的那场大变动——生產队分家,包產到户,家庭农场。这事儿,在他重生的记忆里,像刻在石板上的字,清清楚楚。1978年底,春风先从最底层、最边远的地方吹起来,土地和山林,要换个活法了。到时候,各家各户能真正经营属於自己的地块、林段,甚至养殖场。那才是大展拳脚、真正扎根立业的时候。
他无数次想过,等政策明朗了,风声传到屯里了,他一定要抓住机会。用手里攒下的钱,用对山林资源的了解,用逐渐成熟的猎犬队伍,或许还能搭上巴根在林场若隱若现的关係,正正经经搞点名堂出来。不光是打猎,养殖、种植、山货加工……路子宽著呢。
这事儿,他想过跟韩老栓透个底,让他心里也有个盼头,知道腿脚不好不等於路断了,往后有的是坐著也能挣钱、甚至带著小虎一起干大事的机会。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说?说“韩叔,我掐指一算,再过几个月,世道要变,生產队要散伙,咱们能自己单干了”?这话一出口,韩老栓怕不是要摸他额头,看他是不是守老婆生孩子守魔怔了,或者觉得他李越为了安慰人开始胡说八道。没影儿的事,说出来徒增烦恼,甚至可能惹来不必要的猜疑。在这年月,有些话,说早了,就是祸。
另一根更尖利的“刺”,是关於那本《赶山图鑑》和老兆头。
图鑑里记载的那个“老兆头”,是多年前参帮留下的隱秘標记,指向一片可能从未被人发现过的、真正的“参窝子”。那不是鹰嘴涧那种零散生长的地方,而是有可能出大货、出土七八品叶参王的宝地。这秘密,比那两千块钱,甚至比他知道的政策风向,都要金贵千万倍。
李越不是吃独食的人,尤其是对韩家。韩老栓对他有恩,小虎是他过命的兄弟。如果可能,他真想带上小虎,一起去探那个老兆头。小虎年轻,有力气,心眼实,是个好帮手。若是真能抬出宝参,分他一份,足够韩家从此翻身,韩老栓的腿伤、往后的生计,再也不是问题。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地按了下去。
他想起了猪宝。
那头猪王体內的“猪宝”,是意外之喜,也是烫手山芋。当时为了稳妥,他连图婭都没细说,只悄悄告诉了参与处理的小虎,千叮嚀万嘱咐,这事关重大,绝不能泄露半个字。小虎当时拍著胸脯保证,赌咒发誓。可后来呢?虽然没有明证,但胡胖子那边似有似无的试探,还有屯里一些隱约的流言,让李越心里始终存著疑影。小虎或许不是有意,但他那张嘴,跟他爹的猎枪一样直来直去,藏不住事,几杯酒下肚,或者跟极亲近的人一聊高兴,指不定哪句话就漏了风。
猪宝尚且如此,何况是《赶山图鑑》和老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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