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进谷(2/2)
然后,他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將进宝用专门的布带绑在自己胸前,这小傢伙似乎明白即將面临的危险,异常安静乖巧。他將担行李的索宝棍捨弃,只將最重要的锅碗、少量乾粮和铺盖捆在身后,那支56半则斜挎在背上,確保隨时可以取用。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绳结,深吸一口山顶清冽而稀薄的空气,目光决绝地看向下方那片神秘的绿色深渊。
没有犹豫,他双手紧紧握住粗糙的麻绳,脚蹬著垂直的岩壁,开始一步步,向著未知的谷底,缓慢地滑降下去。
下滑的过程是对意志和体力的双重考验。粗糙的麻绳磨得手掌火辣辣地疼,全身的重量都维繫在这根微微晃动的绳索上。李越全凭著一股远超常人的力气,和在几个绳子接头的疙瘩处获得片刻喘息,將身体死死贴在冰冷的岩壁上,缓解几乎要痉挛的手臂。
山风在耳畔呼啸,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胸前的进宝异常安静,只有紧贴著他胸膛的微微颤抖,透露出这小傢伙也在极力克制著本能的恐惧。
短短十几分钟的悬空,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双脚终於实实在在地踩上谷底鬆软、积满腐叶的土地时,李越一个踉蹌,几乎站立不稳。他鬆开绳索,双手因过度用力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掌心一片血肉模糊。但他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解开布带,將进宝放了下来。
进宝一落地,立刻抖了抖毛,警惕地竖起耳朵,鼻子翕动,开始履行它头狗的职责,围著李越小范围地巡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探查著这片未知领域的气息。
李越深吸一口气,谷底的空气带著一股浓郁的、混合著泥土、腐殖质和未知花草的奇异芬芳,与山顶的凛冽截然不同。他没有被传说中的棒槌冲昏头脑,生存是第一要务。
他抽出別在腰后的短柄斧头,砍了一节结实的木棍握在手中,代替暂时无法精准握持的索宝棍。他没有急於深入,而是以降落点为圆心,开始谨慎地、小范围地探查。
目光锐利地扫过齐腰深的草丛、茂密的灌木丛和那些可能藏匿危险的岩石缝隙。他必须首先確认,这片与世隔绝了不知多少年的谷底,是否存在足以致命的威胁——熊羆、野猪群,或是狼。
结果出乎意料地好。或许是因为四周绝壁的封锁,大型猛兽难以进入,他並未发现任何新鲜的大型兽类足跡或粪便。谷內的生態似乎自成一体,安静得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几声清脆的鸟鸣。
更让他欣喜的是,在一处山壁脚下,他发现了一处从岩缝中渗出的山泉,泉水匯聚成一个不大的、清澈见底的水泡子。水源问题,解决了。
然而,就在他沿著崖壁继续探查时,脚步猛地一顿。
在一处相对乾燥的岩石下方,散落著一具森森白骨。
骨骼已经十分陈旧,呈现出风化的灰白色,杂乱地散落著,保持著它坠落时的最后姿態。旁边,还有一些早已腐烂成碎片的、看不出原貌的布料痕跡。
李越的心沉了一下。他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骨骼多处断裂,尤其是腿骨和肋骨,显然是高空坠落所致。
“看来,你不是第一个发现这里的人,但你的运气,比那位老祖宗差太多了。”李越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物伤其类的悲悯。
同是天涯寻宝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他没有犹豫,用工兵铲就在白骨旁边挖了一个深坑。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將所有骨骸一一拾起,恭敬地放入坑中,再用泥土仔细掩埋,垒起一个小小的坟包。
没有墓碑,不知姓名。但这片绝谷,成了他最终的安息之地。
双脚踏实地站在谷底,埋藏了无名者的骸骨,李越的心並未立刻被寻宝的狂热占据。他抬头看了看透过高耸崖壁缝隙洒下的、已显昏黄的天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不是开始寻找,而是確认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