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收留(2/2)
一路上,三人断断续续地聊著。李越也进一步了解了韩家的情况。他们是横道河子镇上的老坐地户,世代都以打猎和在山里弄点山货为生。韩老栓是镇上有名的老炮手(老猎人),枪法好,对山里也熟。韩小虎今年二十整,子承父业,也是个好猎手。家里还有韩大婶和一个出嫁了的姐姐。
李越也把自己在山东老家的遭遇,以及为何要来东北,更详细地说了一些。听到他父亲作为村支书却偏袒后妻之子,设计夺了他用命换来的工作,还把他赶出家门,韩小虎气得直骂“啥玩意儿!”,连沉稳的韩老栓也连连摇头,感嘆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这当爹的,確实不地道。”
这交谈,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李越能感受到这对猎人父子发自內心的朴实和热情。他们没有什么弯弯绕绕,觉得你是个值得帮的人,就会伸手拉你一把。这种久违的、不带功利色彩的善意,让李越冰封了许久的心,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爬犁在积雪的山林间穿行。大黑呼哧呼哧地喘著气,韩小虎的脑门上也见了汗,但他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偶尔停下来喝一口掛在腰间皮囊里的水。李越坐在爬犁上,看著前方小虎奋力拉拽的背影,看著旁边韩老栓沉稳迈步的身姿,以及那条忠诚卖力的大黑狗,心中充满了感激。
这一路,他確实深切体会到了东北人的实在和热情。这与他之前在山东老家感受到的冷漠和算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山路崎嶇,积雪深厚。虽然有爬犁代步,但行进速度並不快。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暗淡下来,林中的光线变得昏沉。寒风似乎也更凛冽了些。
“加把劲,快到了!看见那边灯光没?”韩老栓在后面鼓励道,抬手指向前方山坳的出口方向。
李越努力抬头望去,果然,在暮色笼罩的山口之外,遥远的前方,依稀出现了几点微弱却温暖的、橘黄色的光芒。
那是灯火!是人烟!
希望,如同那灯火,在李越的心中骤然亮起。
三人精神都是一振。韩小虎“嘿呦”一声,再次发力,拉著爬犁朝著灯光的方向加速前进。大黑也仿佛知道家就在前方,尾巴摇动,吠叫了两声,更加卖力地向前冲。
穿过最后一片稀疏的林地,爬犁驶上了一条相对平整些的、被车辙和脚印压实的雪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木柵栏和堆放的柴火垛。那几点灯火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逐渐连成一片,勾勒出一个小镇的轮廓。
低矮的房屋,覆盖著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著裊裊的炊烟。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柴火味和……家的气息。
当爬犁最终“嘎吱”一声,停在一处掛著“横道河子镇卫生所”木牌子的院门外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镇子里零星亮著灯火,静謐而安详。
韩老栓上前拍了拍门,高声喊道:“王大夫!王大夫!睡了吗?有个急症,红伤!”
卫生所窗户里的灯很快亮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来了来了!老韩头?这大晚上的……”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个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镜、头髮花白的老大夫探出头来。
李越在韩小虎的搀扶下,从爬犁上站起身,看著眼前这陌生却充满生机的东北小镇,看著身边热心的韩家父子,看著那亮著灯的卫生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终於,从那个冰冷、血腥、危机四伏的老林子里,走出来了。
卫生所的王大夫手法很利落,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看著李越左臂上那深可见骨的狼牙印子和撕扯伤,老大夫也直嘬牙花子:“小伙子,命够大的!这要是再深点,或者啃到筋上,你这胳膊就悬了。幸好,骨头没事,就是失血多了点,得好好养一阵子,千万別沾水,別用力。”
李越连连称是,心里也一阵后怕。
包扎完毕,韩老栓父子又陪著李越,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他们在镇子边上的家。那是一个典型的东北农家院落,几间低矮但收拾得利索的木刻楞房子,院子里堆著整齐的柴火垛,角落里还有一个盖著草帘子的菜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