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大道需筑白玉台。(1/2)
沧澜界,修行之路,始於灵台。
所谓灵台,非指心田,亦非木砖金石之属。
乃是以修士一口先天元气为引,纳天地灵气入体,于丹田气海之中,无中生有,铸就一方承载大道的基座。
一层灵台,需三千六百灵砖之数,不得有半点瑕疵。
九层圆满,便是三万两千四百。
这是对资质、心性、乃至灵魂强度的极致考验。
正所谓天堑。
万丈高楼平地起,大道需筑白玉台。
这灵台,便是修士的根,是命,是通往苍穹的阶梯。
凡夫俗子,根骨驳杂,所铸灵台多为黄土、灰石之色,粗糙疏鬆,勉强筑起两三层便已是极限。
这等灵台,风吹即散,雨打即塌,即便侥倖突破至天图境,也只能承载最下等的草木虫鱼之图,终生无望大道。
唯有天骄,天资卓绝,方能铸就白玉无瑕、晶莹剔透的极品灵台。
这等灵台坚如磐石,可承载九层高楼,日后绘刻山川大河、日月星辰於其上,有撼天动地之威。
但在古老的典籍残卷中,还记载著一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境界。
打破九之极数,於绝巔之上再开天地。
……
季府后山,断崖之下。
这里是青云城灵气最为浓郁的灵眼所在,平日里只有族长季震天闭关时才会开启。
但如今,这块禁地成了季夜的道场——或者说,刑场。
“轰隆隆——”
百丈高的瀑布如银河倒掛,裹挟著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下方的寒潭之中,激起漫天水雾。
水潭中央,一块表面被磨得光滑如镜的黑色巨石上,正站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季夜赤著上身,下身只穿了一条特製的黑兽皮短裤。
他的身上,不仅绑著万斤重的玄铁护腿,双臂上还缠著两根粗大的精金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没入潭水深处,锁著两块千斤重的磨盘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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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负重,若是放在普通炼体修士身上,哪怕是成年壮汉也要被压垮脊樑。
但季夜站得稳如泰山。
“喝!”
他低喝一声,稚嫩的嗓音却透著一股穿金裂石的穿透力。
双臂猛地发力,肌肉线条如流水般收缩、紧绷,那两块千斤磨盘竟被他硬生生从水底拉起,带著哗啦啦的水声破水而出。
紧接著,他腰身一拧,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强弓,对著那飞流直下的瀑布,轰出了一拳。
“崩!”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这一拳没有丝毫灵力加持,纯粹是肉身力量的宣泄。
恐怖的拳风逆流而上,竟然將那垂落的瀑布从中截断,水流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隨后才轰然崩散,化作漫天碎雨。
“呼——”
季夜收拳,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白气如箭,射出三丈不散。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肩膀,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自得,只有对自己身体状况的冷漠评估。
“肉身强度,尚可。”
“万斤之力,在这个年纪算是达標了。”
他从巨石上一跃而下,像是一条灵活的黑鱼钻入水中,几个起落便游到了岸边。
岸上,早已摆满了一排排精致的玉盒、瓷瓶,以及成堆的上品灵石。
那是季震天这几天搬空了季家半个库房送来的资源。
“接下来,才是正戏。”
季夜擦乾身上的水珠,盘膝坐在一块乾燥的岩石上。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那里是一片混沌未开的气海。
虽然因为【劫灭战体】的缘故,这里比常人更加宽阔、坚韧,但依然只是一片虚无的荒原。
想要踏上大道,就必须在这片荒原上,打下第一根桩,砌上第一块砖。
这就是灵台境的修行——铸台。
季夜运转起脑海中那篇名为《太初鸿蒙经》的灵台境法门。
这是他结合了前两世的感悟,季家藏经阁所有藏书,再加上【天骄之资】百倍领悟力推演而出的灵台筑基法门。
“吸!”
隨著他心念一动,周围摆放的数百块灵石同时亮起。
浓郁的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雾靄,顺著季夜周身的三万六千个毛孔,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內。
经脉鼓胀,发出微弱的呻吟。
这些灵气在经脉中奔涌一圈,被剔除了所有的杂质,化作了最精纯的液態灵力,匯聚在丹田之中。
筑基之时,引气入体,化气为液,匯聚成海。
这是第一步,积蓄底蕴。
很快,丹田內便积攒了一团拳头大小的乳白色灵液。
“凝!”
季夜的意念化作一柄无形的大锤,对著那团灵液狠狠砸下。
铸台之时,便是將汪洋大海般的灵液,压缩、固化。
筑就日后修行的根基,承载大道的容器。
压缩。
再压缩。
原本鬆散的灵液开始变得粘稠,体积不断缩小,密度不断增大。
半个时辰后。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雪白、散发著柔和光晕的灵砖,悬浮在季夜的丹田之中。
这就是灵砖。
普通修士铸造的灵砖,多为土黄色或青灰色,那是灵气驳杂的表现。
而季夜这块,白如羊脂,纯净无暇。
若是放在外面,这绝对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长老抢破头收徒的极品灵砖,预示著无暇灵台的雏形。
但季夜看著这块完美的白砖,眉头却皱了起来。
“太脆了。”
他在心中评价道。
“这种东西,只能用来观赏,不能用来杀人。”
他要的是整个沧澜界,是要走上一条举世无敌的路。
他的灵台,不能只是承载大道的基座,更要是镇压诸天的凶器。
白玉虽美,一碰就碎。
他要的,是金刚不坏,是万劫不灭。
“碎!”
季夜没有丝毫犹豫,意念一动。
那块耗费了他半个时辰心血凝聚而出的极品灵砖,瞬间崩碎,重新化作了漫天灵气。
若是让外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心疼得吐血。
但季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目光,看向了丹田深处,那缕一直静静蛰伏著的金色气流。
那是他的本源战气。
霸道,锋利,唯我独尊。
“既然灵气太软,那就加点硬货。”
季夜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以战气为骨,以灵气为肉,铸造前所未有的灵台。
“来!”
季夜再次引动外界灵气。
这一次,当灵气涌入丹田时,他不再只是简单地压缩。
他控制著那缕金色的本源战气,像是一条游龙般衝进了灵气团中。
嗤嗤嗤——
就像是烧红的铁块丟进了冷水里。
丹田內瞬间炸开了锅。
战气与灵气,这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能量,在接触的瞬间便发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灵气想要同化战气,战气想要撕裂灵气。
两股力量在季夜的丹田里疯狂廝杀、碰撞。
痛!
剧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著两把锯子,在季夜的小腹里来回拉扯。
季夜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但他依然坐得笔直,连一声哼都没发出来。
这种痛,比起他在浊界被天雷轰顶、被虚空侵蚀的痛楚,不过是九牛一毛。
“给我……融!”
季夜咬紧牙关,嘴角渗出点点血丝。
他的意念化作了无数根细小的针,强行刺入那团混乱的能量风暴中。
梳理。
引导。
镇压。
他强行將战气的锋芒打散,將其均匀地揉碎在每一丝灵气之中。
他让灵气的温润去包裹战气的霸道,让战气的坚韧去支撑灵气的鬆散。
这是一场极其精细、也极其危险的手术。
稍有不慎,丹田就会炸裂,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陨落。
但他不在乎。
不疯魔,不成活。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从日中到日落,再到月上柳梢。
季夜始终保持著那个姿势,纹丝不动。
他的身上,那一层原本淡薄的金光,开始发生变化。
金色中透出了一抹深沉的暗红,又夹杂著一丝古朴的玄黑。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顏色。
像是凝固的岩浆,又像是染血的玄铁。
终於。
当第一缕晨曦再次照亮山谷时。
季夜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沉重、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气息,从他体內扩散开来。
在他身下的岩石,竟然承受不住这股无形的压力,发出咔咔的脆响,裂开了无数道细纹。
季夜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深处,掠过一抹暗金色的流光。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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