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无妄之笼(2/2)
季夜坐下。
石桌上摆著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酒。
酒香醇厚,是宫廷秘藏的梨花白。
萧衍亲自执壶,给季夜斟了一杯。
“爱卿啊。”萧衍端起酒杯,眼神有些迷离,“朕这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这大梁的江山,內忧外患,朕有时候真觉得……累。”
他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一股英雄迟暮的萧索。
“秦家势大,把持朝政多年。朕虽为天子,却处处受制。如今爱卿横空出世,朕心甚慰。这杯酒,朕敬你。”
季夜看著萧衍。
这位年轻的皇帝,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诚恳,甚至有些……可怜。
他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想要掏心掏肺地表达自己的信任。
但季夜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酒杯中荡漾的波纹上。
波纹很细,很密。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引起了空气的震颤。
“陛下言重了。”
季夜端起酒杯,却並没有喝,只是放在鼻端闻了闻。
“臣不过是一介武夫,当不得陛下如此厚爱。”
“哎,爱卿过谦了。”
萧衍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栏杆边。
“朕最近新得了一株奇花,种在后院的静心井旁。据说此花能聚天地灵气,对武道修行大有裨益。爱卿既是宗师,不如隨朕去看看?”
静心井。
季夜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那个地方。
皇宫最深处,平日里被列为禁地,连宫女太监都不敢靠近。
“既是陛下相邀,臣自当遵从。”
季夜站起身,提著剑,跟在萧衍身后。
两人穿过御花园,沿著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向皇宫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色越是荒凉。
原本修剪整齐的花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肆意生长的杂草和斑驳的墙壁。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风停了。
连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声,也在这里彻底消失。
季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对劲。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眼前的一切都很正常,阳光照在身上也是暖的,但他体內的血色真气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像是在示警。
【武道通神】下意识地开启。
然而,平日里那个清晰无比的微观世界,此刻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他看得到落叶,却看不清落叶的脉络。
他听得到脚步声,却听不到地下虫豸的蠕动。
就像是……有人在这个地方,罩上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隔绝了內外,也扭曲了感知。
“这就是静心井?”
季夜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个荒废的院落。
院子中央,有一口枯井。
井边確实有一株花。
但那不是什么奇花,而是一株早已枯死的老梅。
枯枝如鬼爪,伸向天空。
萧衍站在井边,背对著季夜。
他的背影不再佝僂,反而挺得笔直。
“爱卿。”
萧衍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虚弱和诚恳,而是变得冰冷、威严,透著一股掌控生死的帝王气度。
“你看这口井,深吗?”
季夜没有回答。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不寿剑的剑柄。
周围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而在这种死寂中,他终於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杀机。
不是来自萧衍。
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陛下这是何意?”
季夜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全身的肌肉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的发力状態。
“没什么意思。”
萧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笑,只有一种冷漠到极致的残忍。
“朕只是觉得,爱卿这把刀太快了,快得让朕有些握不住。”
“握不住的刀,还是折了比较好。”
话音未落。
萧衍猛地向后退去,身形快得不可思议,瞬间隱入了枯井后的一块石碑之后。
与此同时。
“嗡——!!!”
空气猛地一震。
那层一直蒙在季夜感知上的“薄纱”,突然被撕开了。
原本安静的院落,瞬间杀机沸腾!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原本失聪的人,突然听到了千万声雷鸣。
十二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院墙四周的阴影中暴起。
那是十二名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禁军高手。
他们的气息浑厚,每一个都是练脏境巔峰!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