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红妆铁甲,炮声催妆(1/2)
皇宫最深处,有一座连冷宫妃嬪都不敢靠近的荒苑。
这里没有名字,只有一块断裂的石碑,半埋在黑色的泥土里。
今夜无风,月光惨白如纸,照得这满院的枯草像是无数只从地底伸出的乾枯鬼手。
萧衍站在那口枯井旁。
他没穿龙袍,只披著一件灰色的斗篷,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是个死人。
在他身后,跪著两排小太监。
一共三十六人。
他们没有颤抖,没有求饶,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因为他们的舌头已经被割了,耳朵被刺聋了,眼睛被蒙上了黑布。
每个人手里,都拖著一条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拴著三十六个活人。
有犯了事的宫女,有知道太多的侍卫,还有几个是从天牢里提出来的死囚。
他们被药物迷晕了,像是一堆堆烂肉,堆叠在井口旁。
“老祖宗。”
萧衍跪了下来,额头贴著冰冷的地面。
“孙儿不孝,给您送点心来了。”
“哗啦——”
井底没有回声。
只有一声沉重的、金属摩擦岩石的声响。
紧接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混合著陈年腐尸的味道,从井口喷涌而出。
周围那些原本就枯黄的杂草,在这股气息下瞬间变黑,化作齏粉。
“饿……”
声音从地底极深处传来。
不像是人声,倒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锯割,尖锐,乾涩,透著一股子饿了百年的疯狂。
“太少了……塞牙缝都不够……”
萧衍打了个寒颤,挥了挥手。
三十六名聋哑太监机械地站起身,拖动锁链。
第一个死囚被拖到了井口。
还没等推下去。
嗖!
一道黑影从井底激射而出。
那是一条漆黑如墨的铁链,只有儿臂粗细,却像是一条活著的巨蟒。
铁链上没有锈跡,只有一层层暗红色的包浆,那是无数年积攒下来的血垢。
更恐怖的是,铁链的每一节环扣上,都长著倒刺,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小嘴。
“噗嗤!”
铁链瞬间捲住了那个死囚的腰。
倒刺入肉。
死囚在昏迷中剧烈抽搐了一下,身体瞬间乾瘪下去,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水蛭瞬间抽乾了精血。
“咕咚。”
井底传来一声吞咽的巨响。
紧接著,铁链再次舞动。
快若闪电。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三十六个活人,像是一串串葡萄,被那条铁链捲起,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拖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井口上方,瀰漫起了一层红色的血雾。
那是被铁链绞碎的血肉残渣。
“咔嚓……咔嚓……”
咀嚼声。
那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清脆,密集,在死寂的夜里传得很远。
萧衍跪在地上,听著那声音,胃里一阵翻腾,但他不敢动,连头都不敢抬。
这是大梁皇室供奉了三百年的“神”。
也是这皇宫里最大的鬼。
良久。
咀嚼声停了。
“味道不对……”
井底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满,像是吃到了掺沙子的米饭。
“凡人的血,太浊,太臭。全是贪生怕死的酸味。”
哗啦。
那条吸饱了血的铁链,像是一条吃撑了的蛇,慵懒地盘踞在井口,上面的倒刺还在微微蠕动,似乎在消化。
“那娃娃……那个新来的娃娃……”
老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带著一种病態的亢奋。
“他身上的味道,好香啊。”
萧衍心中一凛:“老祖宗说的是……季夜?”
“季夜?嘿嘿嘿……”
井底传来一阵夜梟般的怪笑。
“管他叫什么。老夫闻到了……那是同类的味道。”
“他不信天,不敬神。他把这老天爷当成了自家的粮仓,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那种从天道嘴里硬抢下来的真气,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血腥气……”
铁链猛地昂起“头”,直指苍穹,仿佛在挑衅这漫天星辰。
“这味道,老夫喜欢!”
“三百年前,老夫也是这么干的!什么顺应天命,什么天人合一,都是狗屁!”
“天若不给,老子就抢!天若敢拦,老子就吃天!”
老祖的声音在井壁间迴荡,震得萧衍耳膜生疼。
“这娃娃,是个好苗子。可惜啊,走的路子太野,还没长成就要夭折。”
“他抢了天道的气,却没那个命去还。”
“你看他那头髮白得……嘿嘿,那是被天道反噬了寿元。”
铁链缓缓缩回井中,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把他弄来。”
“把他引到这井边来。”
“老夫要吃了他。”
“吃了他那一身抢来的真气,吃了他那副千锤百炼的骨头架子。”
“只要吃了他,老夫这副烂身子,就能再活五十年!不,一百年!”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井底传来,萧衍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他死死抓住地上的荒草,大声喊道:
“孙儿明白!明日!明日他便会入宫谢恩!孙儿定將他引至此处!”
“好……好……”
井底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像是吃饱后的梦囈。
“別耍花样。”
“若是他不来……”
那条铁链最后在井口晃了一下,带起一阵腥风。
“老夫就吃了你。”
呼——
井口的黑气散去。
一切归於平静。
只剩下满地的血跡,和那三十六个早已嚇傻了的聋哑太监。
萧衍瘫软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冷汗湿透了重衣。
他看著那口枯井,眼中的恐惧渐渐化作了一抹疯狂的狠戾。
“季夜……”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要怪,就怪你太强了。”
“强到……连鬼神都想吃你一口肉。”
月光下。
大梁的皇帝,像是一条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狗,狼狈,且狰狞。
……
十里红妆。
从城北的镇北將军府,一直铺到了城西的天策上將府。
红毯铺地,彩绸结灯。
秦家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像是一条流淌的金河,在朱雀大街上蜿蜒。
金银玉器、古玩字画、田產地契,甚至还有三百名陪嫁的部曲家丁。
这是秦家的脸面,也是秦牧之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血。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嘖嘖称奇,羡慕著这泼天的富贵。
但很快,他们就不说话了。
因为迎亲的队伍来了。
没有嗩吶,没有锣鼓,没有穿红戴绿的轿夫。
只有沉闷的马蹄声,和铁甲摩擦的鏗鏘声。
季夜骑著乌云踏雪,身穿大红蟒袍,腰系玉带,背负不寿剑。
那一身猩红的蟒袍穿在他身上,不像是喜服,倒像是一件染透了鲜血的战袍。
在他身后,是八百名神机营悍卒。
他们没有披红掛彩,而是全副武装,黑甲森森。
左手持盾,右手按刀,背上背著黑洞洞的火銃。
这哪里是迎亲?
这分明是去抄家。
队伍所过之处,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让深秋的寒风都变得更加刺骨。
“这……这是去接新娘子?”
路边的一个书生嚇得脸色发白,“我怎么看著像是去抢亲的?”
“嘘!不想活了?”旁边的老人赶紧捂住他的嘴,“那是天策上將!人家那是去镇场子的!”
……
秦府大门紧闭。
按照大梁的习俗,新郎官上门,得先过“拦门”这一关。或是作催妆诗,或是撒喜钱,总之得让娘家人刁难一番,显出女子的矜贵。
秦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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