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以鞭天下(2/2)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必须忍。
“爱卿言之有理。”萧衍挥了挥手,让人把晕倒的御史拖下去,“非常之人,当行非常之事。爱卿乃是宗师,自当有些特权。”
他特意咬重了“宗师”二字。
这是在捧,也是在试探。
季夜没有否认。
“陛下。”
季夜手指轻轻敲击著剑鞘,“臣此次回京,除了述职,还有一事相求。”
“爱卿请讲。”
“神机营此战伤亡惨重,急需休整补充。臣恳请陛下,將京畿大营西郊的『虎賁卫』驻地,划拨给神机营。另外……”
季夜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武將首位、面色阴沉的秦牧之。
“神机营扩编,需钱粮军械。臣听说兵部最近有些周转不灵,不如將天都城南的『丰裕仓』,直接划归神机营管辖,也省得秦大人操劳。”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虎賁卫驻地,那是扼守天都城西门的咽喉要道。
丰裕仓,那是天都城最大的粮仓,是京城的命脉。
季夜这一开口,就是要兵权,要粮权,还要卡住京城的脖子!
这哪里是述职,这分明是在……割据!
秦牧之猛地抬头,眼中杀机毕露:“陛下!万万不可!丰裕仓乃是……”
“准。”
萧衍的声音打断了秦牧之。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爱卿一心为国,朕岂能吝嗇?虎賁卫驻地、丰裕仓,即日起划归神机营。”
“除此之外,朕再加封爱卿为『太子太保』,特许……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轰!
朝堂上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这是极人臣之荣,也是权臣的標配。
萧衍这是在把季夜往绝路上推,也是在往秦家的心窝子里捅刀子。
“谢陛下隆恩。”
季夜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要的不是虚名,是实实在在的筹码。
有了驻地,有了粮仓,他在天都城就有了根基。
这盘棋,才算是真正活了。
“臣告退。”
季夜没有多留,转身向殿外走去。
当他走到大殿门口时,脚步微顿,並未回头,只是淡淡留下一句:
“对了,听说秦大人给令爱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我很期待。”
说完,大步离去。
只留下满殿面面相覷的群臣,和脸色铁青的秦牧之。
龙椅上,萧衍看著季夜离去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
退朝。
萧衍没有回寢宫,而是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了皇宫最深处。
这里是一座不起眼的枯井。
井边长满了杂草,周围立著几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符文。
萧衍站在井边,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
“不肖子孙萧衍,叩见老祖宗。”
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迴荡。
良久。
枯井深处,传来了一阵铁链拖动的声音。
哗啦……哗啦……
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顺著井口蔓延开来,周围的杂草瞬间枯萎,结上了一层黑霜。
“何事……惊扰……”
一个苍老、乾涩、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从井底飘出。
萧衍额头贴地,声音颤抖:
“大梁……出了宗师。”
“哦?”
井底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波动,“是哪家的娃娃?”
“不是世家,是个……变数。”
萧衍抬起头,眼中满是狠戾,“此人名叫季夜,二十出头,疑似宗师。他手握重兵,桀驁不驯,今日在朝堂之上,公然索要京畿防务与粮仓。朕……制不住他。”
“二十岁的宗师……”
井底传来一声嗤笑,带著几分不屑与贪婪。
“那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还是练了什么邪门功夫?有点意思。”
哗啦。
一条漆黑如墨、手腕粗细的铁链,突然从井口探出,像是一条活著的毒蛇,在萧衍面前缓缓游动。
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隱隱透著血光。
“老祖宗,此人必须除掉!”萧衍急切道,“否则大梁江山不保!”
“除掉?”
那个声音变得有些诡异。
“宗师浑身是宝。精血可延寿,骨髓可炼器。杀了……太可惜。”
“把他引进来。”
“引到这锁龙井旁。”
“老夫这根缚龙索,已经饿了三十年了。正好拿这新鲜的宗师血肉,来祭一祭这大梁的国运。”
萧衍看著那条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铁链,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这就是大梁皇室最后的底蕴。
也是歷代皇帝用来制衡天下武人的终极手段。
三百年前,大梁开国太祖,曾以此索,生生困死过一位真正的陆地神仙!
“孙儿……明白。”
萧衍重重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