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惊鸿照影,白骨留痕(2/2)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如玉的面庞,顺著下巴滴落在雪白的衣襟上。
触目惊心。
看著指尖的那抹猩红,他那双完美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他没有咆哮,没有失態。
“好。”
秦无忌轻声吐出一个字。
他只是缓缓垂下手,赤霄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咔嚓。
咔嚓。
以他双脚为中心,脚下的汉白玉地砖开始寸寸龟裂。
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內劲,无处宣泄。
“鏘——鏘——鏘——”
几乎是同一时间。
擂台四周的阴影里,响起了无数道利刃出鞘的声音。
原本隱匿在暗处的秦家供奉们,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
数道凌厉的杀机,如同拉满的强弓,瞬间锁定了擂台中央的季夜。
那是练脏境高手的威压。
如同一座无形的铁笼,將季夜死死困在其中。
只要秦无忌手中的剑落下,这数把刀剑就会將季夜剁成肉泥。
这是要不死不休。
台下的宾客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当——”
一声清脆的瓷器撞击声,突兀地刺破了这凝固的杀局。
萧红袖的手指,轻轻弹在了白玉酒杯的边缘。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
她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黑衣人。
她只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那双美艷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最后停在了秦家老太君的脸上。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那个游戏人间的长公主,而是一头盘踞在皇权之巔的雌虎,正露出了她的獠牙。
黑衣人踏前一步。
轰!
一股半步宗师的气场冲天而起,硬生生在那铁网般的杀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季夜站在风暴的中心。
他看著满脸鲜血、杀意凛然的秦无忌。
也感受著四周密不透风的刀光剑影。
他没有动。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已经缠好一半的剑柄上,目光越过秦无忌,越过那些暗藏的杀手,直直地落在那位端坐高台的老太君身上。
那眼神很淡。
淡得就像是在看一局已经下完的棋。
他在等。
等秦家咽下这口带血的唾沫。
“够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穿透了漫天杀气,落在擂台之上。
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家老太君依旧捻著佛珠,眼皮微抬,目光浑浊却深邃。
“今日是老身的寿宴。”
她缓缓说道,“见了红,便是彩头。既已分了胜负,何必再分生死?”
一言定音。
秦无忌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那种火辣辣的痛感时刻提醒著他刚才的耻辱。
他不甘。
但他不能动。
老太君的话,在秦家就是天宪。
更何况,长公主还在看著。
当眾围杀一名朝廷命官,秦家还没这个胆子。
秦无忌深吸一口气。
漫天杀气如潮水般退去。
赤霄归鞘。
他拿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按在脸颊的伤口上。
鲜血很快染红了丝帕,透出一股妖异的美感。
他看著季夜,眼中的冰寒化作了一抹深不见底的幽潭。
“季兄好剑法。”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这道彩头,秦某收下了。”
“来日方长,必有回礼。”
季夜也收剑。
他重新拿出那条破布,慢条斯理地將不寿剑缠好。
动作很慢,很细致。
仿佛周围那虎视眈眈的高手根本不存在。
“秦公子客气。”
季夜系好最后一个结,抬头。
“剑不伤人,人自伤。”
“这道疤,不深。”
“下次,会深一点。”
说完,他转身下台。
步伐依旧不急不缓。
那背影单薄,却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压得两旁蠢蠢欲动的秦家护卫喘不过气来。
萧红袖一直端著那杯残酒。
直到季夜走近,她才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剑。”
她站起身,红衣如火,挡在了季夜身前。
“老太君,今日这寿礼,可还满意?”
萧红袖笑著问道,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老太君看著她,良久,也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长公主费心了。这份礼,秦家记下了。”
“记下就好。”
萧红袖大袖一挥,仿佛捲起了千堆雪。
她没有多看秦家眾人一眼,只是径直走到台阶前,伸出一只手。
那只戴著红玉鐲子、保养得极好的手,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季夜递过来的臂弯上。
不是搀扶,是並肩。
“回府。”
她只说了两个字。
却像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最囂张的句號。
两人穿过人群,穿过那两排面色铁青的黑甲卫士,走出了那扇朱红色的秦府大门。
身后。
秦无忌站在擂台上,手中的染血手帕被內劲震成了粉末。
他看著那个青衫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手中的赤霄剑发出一声悲鸣。
“咔嚓。”
他脚下的汉白玉地砖,彻底碎成了齏粉。
夜风吹过。
只留下一地残烛,和满场心惊胆战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