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胎动(1/2)
日子在提心弔胆中滑入深冬。秦雪的肚子像一颗悄悄膨胀的种子,在厚重冬衣的掩护下,尚能藏匿。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天早晨系棉袄扣子时,那逐渐紧绷的腰腹带来的恐慌。
孕吐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隱秘的变化。她的身体变得丰腴,胸部胀痛,脸颊却因孕期的消耗而显出一丝不健康的苍白。对著镜子,她看见一个陌生的自己——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明媚,多了份沉鬱的倦色,而腹部微微隆起的弧度,在贴身衣物下已无法完全遮掩。
“该换更宽大的衣服了。”秦怀明在一个周日的早上,將一件深蓝色、布料厚实、款式老气却极其宽鬆的棉大衣放在秦雪炕头。”
秦雪摸著那件带著父亲烟味的棉大衣,心中五味杂陈。它像一副盔甲,也將是一个標籤——从今往后,她只能將自己包裹在这黯淡宽大的布料里,掩藏日益明显的秘密。
“巡迴教学”的任务开始了。按照王校长的安排,秦雪每周二和周四,需要前往红旗公社下辖最偏远的两个屯子——靠山屯和柳树沟的村小“指导教学”。这两个屯子离镇子远,道路难行,消息相对闭塞。名义上是组织对她的“重用”和“锻炼”,实则是为她减少在镇中心小学的露面频率,也为后续“因病休养”做铺垫。
第一次去靠山屯那天,天没亮秦雪就起床了。她穿上那件深蓝色的肥大棉衣,围上厚厚的围巾,几乎遮住半张脸。秦怀明推著家里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送她去公社搭顺路的拖拉机。
寒风凛冽,土路顛簸。秦雪坐在拖拉机拖斗的稻草上,双手紧紧护著小腹,每一次顛簸都让她心惊胆战。同车的还有其他几个去下面屯子办事的公社干部,他们裹著棉袄缩著脖子閒聊,偶尔有人跟秦雪搭话,她也只是简短应答,儘量避免引起注意。
靠山屯的村小只有两间土坯教室,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带著二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孩子。看到镇上的老师来“指导”,老教师很是热情,孩子们也用新奇又胆怯的眼神看著她。
秦雪努力集中精神,上了一节语文课。她儘量站著讲课,避免坐下时腹部线条暴露。板书时侧著身子,不让侧面轮廓太明显。课间休息,老教师关切地问:“秦老师穿这么厚,还冷吗?脸咋这么白?”
“有点著凉,不碍事。”秦雪將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勉强笑道。她不敢多喝水,因为屯子里简陋的厕所毫无隱私可言。
一天下来,身心俱疲。回程的拖拉机上,她靠著冰冷的车帮,感觉小腹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持续性的酸胀。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会不会出事?这个孩子虽然不被期待,但如果现在出事,一切遮掩都將前功尽弃,她会面临更可怕的局面。
回到家,她悄悄告诉母亲,连夜去请了屯子里懂些草药、嘴巴也紧的孙婆子。孙婆子看了看,號了脉,说:“胎气有点不稳,累著了。得静养,不能再顛簸。”
秦怀明在门外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听完孙婆子的话,沉默良久。第二天,他天不亮又去了镇上。
不知秦怀明用了什么方法,王校长那边很快有了新安排:“巡迴教学”照旧,但秦雪只需要每周去一次,且公社出面协调,让那个屯子派相对好些的马车或牛车接送,儘量避免顛簸。同时,王校长“体贴”地表示,秦老师身体不適,在屯子里上课的时间可以缩短,重点“指导”即可。
於是,秦雪的“指导”变成了象徵性的。她多数时间只是坐在简陋的办公室(往往就是老教师的宿舍兼备课室)里,看看教案,偶尔和老教师交流几句。孩子们上课时,她就在窗外听一听。这减轻了她的体力负担,也减少了暴露的风险。但每次往返的旅途,依然是一种折磨。她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穿梭在寒风与谎言之间。
屯子里开始有了些细微的议论。毕竟,秦雪的变化,朝夕相处的家人或许能帮著遮掩,但外人总能察觉到异常。
“秦老师最近好像胖了些?”
“脸色是不太好,听说经常跑下面屯子,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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