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番外:宫墙之外(一)(2/2)
可眼下皇上那边毫无动静,苏答应又咄咄逼人,四周已有不少宫女太监偷偷往这边瞧……
安德康心中飞快盘算。苏答应毕竟是太后侄女,太后既给了度牒,说明確有放她出宫之心,自己若硬拦著,將来她在太后跟前告上一状,吃亏的还是自己。
罢了,既然太后迟迟没有新指令,不如顺水推舟。
他脸上立刻换上惶恐之色,躬身道:“小主息怒!奴才方才……方才实是腹中不適,去解手了,这才耽搁了时辰,绝非有意怠慢小主!”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份盖著慈寧宫印鑑的度牒,双手呈给侍卫,“这是太后亲批的度牒,请侍卫大哥查验。”
侍卫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一眼苏酥,终於侧身让开:“既是太后的旨意,小的不敢阻拦。苏小主,请。”
门外是长长的宫道,更远处,是鳞次櫛比的民居屋顶,是暮色中升起的裊裊炊烟,是苏酥两世为人、魂牵梦縈的自由天地。
安德康引著三人走出宫门,指著停在路边的一辆青篷马车道:“小主,马车已备好了。车夫会送您直往普寧寺,寺中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苏酥顺著他所指看去——那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民间马车,青布车篷半旧不新,拉车的马匹毛色灰暗,车夫是个低著头、看不清面貌的中年汉子。
一切都符合她“低调离宫”的要求。
“有劳公公了。”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维持著最后的平静,从袖中取出荷包递过去,“一点心意,请公公喝茶。”
安德康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小主客气了。愿小主此去……平安顺遂。”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带著某种意味深长。
苏酥不再多言,扶著春兰的手踏上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宫墙內外两个世界。
“驾——”车夫轻喝一声,鞭子在空中甩出脆响。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轆轆声,由缓渐快。
直到这时,苏酥一直挺直的背脊才倏然鬆懈,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了车壁上。
她伸手撩开车帘一角——神武门那朱红的高大城门正在视线中逐渐缩小,门前侍卫的身影化作模糊的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落日里。
“我们……真的出来了?”秋菊的声音带著不敢置信的颤抖。
春兰紧紧攥著苏酥的手,眼眶泛红:“出来了,小主,我们真的出来了!”
苏酥望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声声如擂鼓。
街边开始商铺陆续挑起灯笼,小贩的叫卖声隱隱传来,孩童嬉笑著追逐跑过……这些寻常市井景象,於她而言却恍如隔世。
两世为人,她终於挣脱了那座黄金牢笼。
“去普寧寺……要多久?”她轻声问车夫。
车夫头也不回,声音沉闷:“约莫一个时辰。小娘子坐稳了,这段路有些顛簸。”
马车果然加快了速度,穿过一条条街道,渐渐驶离內城繁华区域。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路边灯火稀疏,偶尔可见郊野树林的黑影。
苏酥的心渐渐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的不真实感。就这样结束了吗?那些前世的恩怨、今生的谋划、太后的试探、歷千撤莫测的心思……都隨著出了这宫门,被留在了身后?
行至一处郊野岔道,四周是稀疏的树林,月光勉强照亮了坎坷的土路。
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微微顛簸,苏酥紧握著春兰的手,心中那根弦虽因离宫稍松,却仍未完全落地。
宫外的夜,似乎比宫內更加深邃莫测。
“小主,您怎么了?”春兰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失神。
苏酥摇摇头,正想说什么——
马车猛地一顿,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惯性让三人向前倾去,秋菊险些撞到车壁。车外传来马匹不安的嘶鸣,以及车夫低低的喝止声。
“怎么回事?”苏酥心头一紧,低声道,手下意识按住了袖中藏著的防身簪子。
难道是变故?是庄妃?还是宫里……她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春兰和秋菊也瞬间绷紧了身体,警惕地望向垂下的车帘。
车夫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姑娘,前头……路中间站著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几个人?苏酥蹙眉,轻轻掀开车帘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