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番外:前世(六)(2/2)
父子二人连夜叩闕请见,在御书房外长跪不起。
“皇上,”苏沐风以头触地,声音沉痛却坚定,“小女酥酥年少无知,臣愿以性命担保,她绝无可能谋害皇嗣!其中必有冤情,恳请皇上明察! 小女致有今日,皆乃臣教养无方之过。臣愿携全家辞官归隱,永世不入京城,只求皇上开恩,允臣带她离去……如此,也算给前朝后宫一个交代。”
苏纪之亦重重叩首:“求皇上成全!臣等愿交还所有爵禄,只换舍妹一条生路!”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恳切哀求,御座之上的帝王始终未曾鬆口。
良久,歷千撤让二人进御书房,二人继续跪地求开恩。
“苏卿,”歷千撤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她是朕的妃嬪,是去是留,皆由朕意定夺。此事,朕自有安排。”
他目光掠过二人,最终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奏摺上,语气微缓,“且回府静候吧。” 歷千撤心想再等一等,很快她便能出来了。
见皇上话未说绝,且圣意已决,苏沐风与苏纪之对视一眼,二人终是深深叩首:“臣……遵旨。”
踏出宫门,寒风凛冽。苏纪之回望那重重宫闕,喉中发苦。
唯今之计,便是暗中彻查管家之子与二房、乃至庄家背后的勾连,若能立下功劳,或可恳求皇上开恩,放酥酥出宫。
念及此,他收回目光,只能將满腹忧思与妹妹的安危,一併寄託於帝王那句沉甸甸的“自有安排”之上。
与此同时,歷千撤在追查寧王世子旧案时,顺藤摸瓜,竟查到了“如梦令”的来源与太傅府有关。
他心中惊怒交加,意识到背后隱藏著更大的阴谋,遂即刻秘密召见苏沐风与苏纪之。
御书房內,烛影摇曳。苏家父子將暗中查得的、关於庄府与苏家內部勾结的线索悉数呈上,与皇帝掌握的太傅府罪证相互印证。
一番密议,定下引蛇出洞之计。
为麻痹庄太傅,歷千撤假意顺从其意,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將苏沐风父子下狱,实则暗中命夜影加紧收集太傅结党营私、构陷宫妃、甚至可能与外敌勾结的铁证。
庄妃得知歷千撤竟还念著苏酥,杀心更炽。
她不能再等,必须趁著苏酥在冷宫、苏家倒台之际,彻底了结这个心腹大患!
她鋌而走险,偽造了一份赐死圣旨。
这日,慕寒烟前往御书房想向歷千撤询问裴玄的近况,远远瞧见庄妃手持一道明黄圣旨,带著心腹迎春,正匆匆往冷宫方向去。
她心下一紧,预感不妙,立刻加快脚步赶往御书房。
冷宫岁月早已磨去了苏酥昔日的光彩,如今的她形销骨立,蓬头垢面。
秋菊惨死眼前的景象夜夜入梦,春兰在她被押入冷宫当日就被拖去了慎刑司,至今生死不明。
宫人最擅见风使舵,她的饭食衣物被剋扣殆尽,终日挨饿受冻,病痛交加,只能靠挖些草根树皮勉强果腹。
唯有小安子念著旧日恩情,偶尔设法偷偷送来些饭食,她这才得以苟延残喘。
四周是前朝获罪疯妃们日夜不休的尖叫与哭嚎,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她仅存的神智。
在这无边的绝望中,她只剩一个念头:为何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日,她因病终是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上,意识模糊,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也许……就这样死了,也好……
就在她弥留之际,冷宫破败的大门被“哐当”一声踹开。庄妃手持“圣旨”,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把那罪妇拖过来!”庄妃冷声命令。
两个健壮如牛的嬤嬤將奄奄一息的苏酥粗暴地拖到院中,强迫她跪在冰冷的积雪上。
庄姝寧展开那捲偽造的圣旨,朗声道:“罪妇苏氏,品行卑劣,谋害皇嗣,罪无可赦!皇上仁德,赐你全尸,特赏毒酒一杯,即刻伏诛!”
苏酥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著那明黄的捲轴,不住地摇头,乾裂的嘴唇翕动:“不……不可能……他不会……我要见皇上……”
她不信,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曾给予她无数温存的男人,会狠心至此。
庄妃狰狞一笑,蹲下身,用力掐住她的下巴:“贱人!死到临头还痴心妄想!你父兄通敌叛国,已下大狱,不日问斩!皇上对你苏家恨之入骨,岂会再见你?乖乖喝下这杯酒,也好少受些苦楚!”
苏酥拼命挣扎,泪水和著雪水模糊了视线。
庄妃失去耐心,对嬤嬤使了个眼色。
嬤嬤上前,死死按住苏酥,庄妃捏开她的嘴。亲自拿起那杯鴆酒,强行灌入她的喉中!
辛辣灼痛的液体涌入肺腑,苏酥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痛苦地蜷缩。
她倒在冰冷的雪地上,目光涣散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今生一世荒唐,若有来生……若有来生……她再也不想爱上他了……
庄妃满意地看著她痛苦的模样,脸上带著残忍的笑意。
就在这时,她的心腹迎春匆匆跑来,神色惊慌在她耳边低语道:“娘娘!不好了!皇上……皇上正往冷宫这边来!像是知道了!咱们快走吧!若被陛下撞见,就大事不妙了!”
庄妃脸色骤变。他果然……还是放不下这个贱人!竟然来得这么快!
她恨恨地瞪了地上气息奄奄的苏酥一眼,啐了一口:“贱人!” 说罢,慌忙带著人从冷宫后门匆匆逃离。
风雪愈发大了,无情地覆盖著这片骯脏之地,也渐渐掩盖了苏酥微弱的呼吸,和那未及流乾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