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认罪书（2/2）

她並非心硬如铁之人，也深知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尤其是在这官场与世家盘根错节的青州。

她微微頷首，语气缓和了些许：

“柳大人既如此说，念云便信了。

此事……到此为止吧。只是，”她目光转向柳红烛，清亮的眼眸中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科场乃读书人之圣地，清誉重於性命。柳小姐，望你经此一事，能明白何谓敬畏，何谓自重。”

“是……红烛谨记姑娘教诲。”柳红烛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底，且永无翻身之日。

“至於这些礼物，”

宋念云看了一眼桌上那些价值连城的物件，轻轻摇头，

“柳大人请收回吧。念云断案，不为財物。

侯爷……想来也非为此等俗物所能动容。

只要此事秉公处置，还青州科场一个清白，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再次提及“侯爷”，是敲打，亦是表明自己的態度——她看重的是公道，而非借势敛財。

柳承志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如释重负，又有几分难堪，但更多的是庆幸。

宋念云肯鬆口，已是给了柳家天大的面子。

他连忙拱手，姿態放得更低：

“姑娘高义，柳某……感激涕零！礼物姑娘既不肯收，柳某不敢强求。只是这歉意，柳家必铭记於心。日后姑娘在青州若有任何需要，柳家定当竭力！”

“柳大人言重了。”

宋念云不欲再多言，目光转向厅外渐暗的天色，

“天色不早，府尊大人那边，想必还在等候柳大人的回话？”

这是明確的送客之意了。

柳承志立刻会意，连忙道：

“是是是，柳某这就去府衙，將今日之事与府尊大人分说明白，儘快结案，绝不拖延！”

他转身，对还跪在地上的柳红烛厉声道，“还不谢过宋姑娘宽宏大量！”

柳红烛木然地对著宋念云磕了一个头，声音麻木：“谢……谢宋姑娘。”然后在侍女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膝盖处传来刺骨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头的冰冷与空洞。

柳承志又对宋念云深深一揖，这才带著步履踉蹌的柳红烛，退出了前厅。

放榜那日，影壁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府试放榜在即，学子们心绪难平，三三两两聚在贡院外等待，却先被这突如其来的《伏罪自陈书》吸引了目光。

雪白的宣纸，乌黑的墨跡，字跡是眾人熟悉的柳体，只是那笔锋间往日刻意为之的娟秀飘逸不再，只余下滯涩与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写就。

开头“青州府试生员柳红烛服罪自陈”几个字，便如巨石投入湖心，激起千层浪。

“……红烛自幼蒙庭训，习诗书，本应以清正为念，克己復礼。

然嫉妒蒙心，失却本真，因一己私念，竟行构陷同儕之恶举。

指使婢女春杏，贿买书吏，妄图於府试之中，污宋念云学姐清名……

此等行径，背弃圣贤教诲，玷污科场圣地，更辜负父母师长多年养育教导之恩……红烛今已幡然悔悟，痛不欲生。

愿以此书，向宋念云学姐郑重致歉，恳请宽宥。

亦向青州府学政、诸位师长、同窗学友伏地认罪，乞望海涵。

自今日起，红烛闭门思过，潜心读书，绝不再生妄念，以赎前愆……”

认罪书下角，是柳红烛鲜红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