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赌约(2/2)
女子科考並非空穴来风。
大晟朝开国帝君乃是一代女帝,故立朝之初便设有女子科考,旨在唯才是举。
只是数百年来,女子仍以相夫教子为正统归宿,加之科举之路本就艰难,能从中脱颖而出的女子堪称凤毛麟角。
到了五十年前,北冥烬的皇爷爷更是以“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为由,亲自颁布旨意,彻底废止了女子科考。
因此,儘管前世的宋念云惊才绝艷,满腹经纶,在那堵高墙之下,也从未有过施展的机会,所有的才华与抱负,最终都囿於深宫后院。
直到三年前,少年天子北冥烬初登大宝。
彼时,她还是他身边最亲近的女官,一次閒谈中,她曾望著宫墙外的天空,不无遗憾地感嘆:
“若是女子也能如男子般科举入仕,堂堂正正为官做宰,为民请命,该有多好。
那样,我或许就能真正成为陛下的臂助,而非仅仅打理衣食起居了。”
她当时只是隨口一提,並未奢望能改变什么。
却没想到,那个少年竟將这话深深记在了心里。
在他逐渐掌握权柄,肃清反对势力后,所做的第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便是力排眾议,决意重启尘封五十年的女子科考!
她死之前,这项新政已筹划得七七八八,连諭令各地书院、私塾酌情招收女学子,以为科举储备人才的章程都已擬妥,只待合適的时机颁布天下。
如今她重获新生,成为宋家旁支一商贾之女宋依白,在融合完宋依白的记忆后,第一时间就是去打听女子科举在她死后有没有重启。
没想到竟然真的让她打听到,北冥烬在她“死后”不久,便以雷霆手段颁布了重启女子科考的詔令,同时諭令各州郡择优设立女学,为科举储备人才。
而陵阳郡的清暉书院,便是首批获准招收女学生的书院之一。
这由她无心之言开启的道路,竟成了她绝境逢生,乃至重返京城的唯一捷径!
这不仅是摆脱眼前婚约困局的权宜之计,更是她前世未能实现的、立於朝堂之上施展抱负的梦想延续。
她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次机会!
“胡闹!”
宋文墨满腔期待瞬间化为乌有,他还以为女儿能说出什么通达的门路,没想到竟是这般异想天开!
“亲自下场科考?你当那是你们小孩子过家家吗!”
“且不说那女子科考是真是假,即便是真,你自己掂量掂量,你在族学里学的那几个字,读得那几本《女则》、《女训》,能爭得过人家书香门第的小姐吗?
又能爭得过那些寒窗苦读十几载甚至几十载的士子吗?”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打水漂的场景,斩钉截铁地堵死女儿想要他帮著走偏门的可能:
“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別指望为父会掏银子去打点!”
“那种地方,你进去了!就是在糟蹋银钱!”
“你还是乖乖地在家中待嫁吧……就算是陈允礼不合適,为父还是会为你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总好过你去那书院里拋头露面,最后落得个名节有损、进退两难的下场!”
宋念云静静听著父亲的斥责,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待宋文墨说完,她才缓缓开口:“父亲误会了。”
“女儿从未想过要让父亲花钱打点。”她目光清亮如洗,“女儿只是想请父亲给一个机会——一个凭自己本事爭取的机会。”
宋文墨皱眉:“什么机会?”
“清暉书院三日后公开招考,不论出身,只问才学。女儿只求父亲允我前去应试。”
“你若考不上呢?”宋文墨冷冷问道。
“若考不上,女儿心甘情愿听从父亲安排,就算您还让我嫁给陈允礼那等人家,女儿也绝无二话。”
“但若侥倖的中,还请父亲帮女儿出清暉书院的一切费用!並给女儿三年时间,女儿必中秀才,若是不中,女儿的婚事儿也但凭父亲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