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今夜,有人在寒风中死去,有人在屈辱中下跪(2/2)
一圈荷枪实弹的士兵围著补充团的弟兄们,那些人穿的军服,是何健的嫡系卫戍部队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站在木架子前,正拿著个铁皮喇叭声嘶力竭地吼著。
“总座已经查明!陈锋通共叛逃,罪证確凿!这四个人,就是他的死党!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谁还知道哪个是陈锋的同党,立刻站出来指认!赏大洋五十块,官升三级!要是敢包庇,下场就跟他们一样!”
那军官放下喇叭,从腰间拔出驳壳枪,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行刑!”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吊在架子上的四具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陈锋趴在冰冷的泥地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就在这时,补充团的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身材高大的军官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那满脸横肉的军官面前。
“崔……崔长官!”那军官声音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一样,“饶命啊!俺们……俺们真的没人通共啊!俺们不敢啊!”
陈锋认得他,三营长,徐震。人长得高高大大,外號“徐大个”,可胆子比兔子还小,是出了名的窝囊废。当初没人要,才被塞进了他的补充团。
那个姓崔的军官,是何健派来的督军,叫崔虎。他低头,用一种看狗的眼神看著跪在地上的徐震,嘴角撇了撇。
“徐软蛋,就他娘的你识时务。”崔虎哼了一声,“这四个人,就在这儿吊著!给你们所有人提个醒!现在,你们等待总座派人来整编,整编之前,这支部队,归我崔虎指挥!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徐震点头哈腰,甚至还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和几块大洋,双手捧著递过去,脸上全是諂媚的笑,“崔长官,恁看这天也晚了,越来越冷。恁带来的兄弟们陪著也遭罪,要不……让弟兄们先回屋里等著?”
崔虎掂了掂手里的钱,眼里的鄙夷更浓了。他猛地抬脚,一脚踹在徐震的胸口,把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
“就你狗日的懂事!”
徐震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一脸的泥灰。可他连一口气都没喘匀,就像条被打怕了的癩皮狗一样弹起来,腰弯得几乎要把头埋进裤襠里,脸上堆出的笑比哭还难看:“谢长官赏!谢长官赏!”
“滚吧!”崔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补充团的士兵们麻木地散开,没人敢多看那四具尸体一眼。
崔虎让徐震带路,领著自己的几个亲信,大摇大摆地朝著营地里最好的那顶帐篷走去——那是陈锋原来的团长营帐。
“……去,给老子弄点好酒好菜来!妈的,这鬼地方,冻死个人……”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营地里又恢復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那四具尸体,在寒风里轻轻地晃悠著。
丁伟不知什么时候摸了过来,趴在陈锋身边。他看著眼前这一切,脸色铁青。
“呸!”他朝著徐震离去的方向,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就这么个玩意儿,也配当营长?白长那么大个子!”
陈锋没有作声。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著那四具在风中摇晃的尸体,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过了很久,久到丁伟都以为他被气傻了的时候,陈锋才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一句话。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丁伟的心口上。
“我看,这事儿的门道,还真就出在这个徐大个子身上。”
丁伟“啊?”了一声,眼珠子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