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一捺太过锋利!我拿蒋某人压死你!(1/2)
这一声夹杂著血沫与泥沙的嘶吼,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指挥部內滚沸的杀意之上。
何健那双喷火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暴怒之外的情绪,一丝惊疑。
两名卫兵下意识地鬆了手,回头看向他们的主子。整个指挥部死一般寂静,只有陈锋粗重的喘息声,像一头濒死野兽在拉扯著破烂的风箱。
“校长门生?”何健肥厚的嘴唇蠕动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审视和不屑。他缓缓踱步回来,鋥亮的皮靴踩在地上,发出“咯、咯”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陈锋的心跳上。
他没有看陈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煽风点火的刘建功:“建功,他是什么底细,你晓得伐?”
刘建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他哪知道这么细?他只知道陈锋是上面派下来的读书佬,仗著有文凭,抢了他好几次补给。他连忙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支吾道:“这个……卑职只晓得他是上面派下来的,背景……背景不详……”
“废物!”何健低骂一声,不再理他,转而看向自己身边一个始终沉默不语、文质彬彬的副官。
那副官约莫三十出头,戴著一副金丝眼镜,面容白净,气质沉稳,与这屋子里的一眾骄兵悍將格格不入。他见何健看来,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匯报导:“总座,查过档案。陈锋,湖南醴陵人,確係黄埔军校第六期学员,但……是肄业。若不是有这层身份,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也坐不到中校团长的位置。”
何健的脸色阴晴不定。
黄埔的!还真是!
虽然只是个没毕业的,但只要沾了“黄埔”两个字,就等於打上了“中央军”的烙印,是蒋中正那个浙江佬的嫡系。他何健在湖南是一手遮天的“湖南王”,可放眼全国,他终究只是个地方军阀。现在“剿匪”的关键时期,处处需要南京的军费和物资支持,他不想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给南京那边递上攻訐自己的刀子。
可就这么放了?他何健的脸往哪搁?他刚刚才吼著要毙了这小子!
想到这里,何健的杀心再次占了上风。他冷笑一声,皮靴尖轻轻踢了踢陈锋的脸颊,语气极尽轻蔑:“哼,黄埔的学生多了去了,委员长日理万机,怕是连你姓甚名谁都不晓得!你这种公然行刺长官、通匪通共的败类,就算是校长亲至,也要亲手清理门户!给老子毙了,出了事,老子一力承担!”
卫兵闻言,再次伸手去抓陈锋。
“我叫陈锋,字锐之!”陈锋猛地再次昂头,脖子上青筋虬结,仿佛要挣断筋骨,“我这『锐之』二字,就是校长亲赐!”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校长门生”的威力大了十倍!
何健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锋知道,光凭一个肄业生的身份还不够,必须下一剂猛药!他搜刮著原身的记忆,结合自己对歷史的了解,开始了一场豪赌。
“民国十七年,校长在校阅第六期学员时,曾以王阳明『心学』训话,言及『致良知』与『知行合一』!校长说,军人不仅要有锐意进取之锋芒,更要有匡扶天下之志向!学生当时斗胆,呈上策论一篇,校长阅后,亲笔批註,並赐字『锐之』!”
陈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但他强迫自己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他甚至模仿著记忆中那个年代读书人的腔调,每一个细节都力求真实。
“校长还曾当著总教官的面,指著学生写的『之』字说,『你这一捺,太过锋利,失了中正平和,大丈夫当如利剑出鞘,也要有剑鞘藏锋之时!』”陈锋双目赤红地瞪著何健,“这些话,是我陈锋与校长之间的私密谈话!你若不信,尽可发电报去南京核实!你今日杀我陈锋容易,可这『专断独行』、擅自击杀党国军人的罪名,你何健担不担得起?!”
陈锋手心全是冷汗,他在赌!赌那个浙江人好为人师的臭毛病!后世解密档案里提过蒋某人最爱给黄埔学生改名赐字,且极度推崇王阳明。他把几个散碎的歷史细节拼凑在一起,用最篤定的语气吼出来,就是在赌何健这个土军阀没见过世面!
王阳明心学、赐字、点评笔画……这些细节具体到了一个外人根本不可能编造的程度!
何健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仿佛都要凝结成冰。他死死盯著陈锋,眼神里的杀意和忌惮疯狂交织,仿佛两头猛兽在搏杀。
他信了。
或者说,他不敢赌这是假的。
万一是真的,他今天崩了陈锋,明天南京的申斥电报和削减军费的命令就会摆在他的办公桌上。为了一个补充团团长,值得吗?
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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