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番外二(2/2)
谢婉兮微微頷首,强忍悲酸,与瑞王一同入府。
谢长风一身重孝,跪於正堂迎客。
一夜之间,昔日温雅小谢大人,脊背挺直,眉宇间一片沉毅。
“妹夫,妹妹。”他嗓音沙哑,却稳如磐石。
“大哥。”谢婉兮一见他,泪又落了下来。
略一行礼,谢婉兮便被引至后堂见母亲。
沈灵珂端坐堂上,正指挥僕妇理事,案上一杯清茶早凉,却一口未动。
“母亲。”谢婉兮上前,跪倒膝前,泣不成声。
沈灵珂伸手,轻轻抚著她的发,如同婉兮还是年少时,眼中满是疼惜,口中却字字坚定:“起来。你是瑞王妃,是谢家之女,你父亲方去,你不能倒。”
谢婉兮收泪,在母亲身旁坐下,望著母亲憔悴却镇定的容顏,心內又酸又敬。
“母亲,宫里与各府奠仪都已送到,大哥和弟弟在前院支撑,恐忙不过来。”
“不妨。”沈灵珂淡淡摇头,“你父亲生前早料今日,也早已教过长风和长意应对之道。这些迎来送往,看著繁杂,人心却极易分辨。谁是真心弔祭,谁是假意窥探,你大哥和弟弟心中有数。”
正说著,一僕妇匆匆入內,低声回稟:“夫人,文尚书在府外求见,说……想来送首辅最后一程。”
厅內一寂。
谢婉兮蛾眉紧蹙:“他来做什么?他与父亲相爭一世,如今父亲尸骨未寒,他是来看笑话的?”
沈灵珂却摆一摆手,从容道:“请他进来。你父亲生前常说,文正清此人,虽与他爭锋,却非奸佞之辈,心中尚有家国大义。他既来,必是真心相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意含深意:“世间事,往往最知你者,却是对手。”
谢长风和谢长意引文尚书入內室灵前。
文尚书望著榻上安然如眠的老对手,默然良久,深深一揖。
“怀瑾兄,你我爭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你贏了。”他声音低沉,带著几分萧索,“你放心去,大胤朝堂,有我老文在,乱不了。”
言毕,转身便去,背影竟有几分萧瑟。
两兄弟望著他离去之影,再思母亲之言,心下若有所悟。
三日后,谢怀瑾下葬。
无盛大仪仗,无百官相送,只有骨肉至亲,抬著灵棺送往京郊南山的祖坟。
那一日,京城万人空巷。
百姓自发立於街旁,默默相送这位一生清廉、心繫民生的好官。
无哭声,无鼓乐,只有一片肃穆沉默。
这份沉默,比任何哀乐都更沉重,更有分量。
葬礼既毕,谢家復归平静,却又与往日不同。
府中笑语稀了,人人举止更见沉稳。
是夜,一家人聚於正厅。
沈灵珂居中端坐,望著阶下已然长成的儿女,缓缓开口:“你们父亲去了,谢家的家风,不能倒。”
“长风,你如今是谢家长子,是家中顶樑柱。你父亲临终之言,你要刻在心上,朝堂事,以国为先;我谢家,永不参与党爭。”
谢长风跪地,郑重叩首:“儿子谨遵父亲遗训,谨遵母亲之命。”
沈灵珂又看向谢婉兮:“婉兮,你今为王妃,一言一行更需谨慎。瑞王仁厚,你们俩好好生活,皇帝自然不会待你两个差到哪去。谢家是你的后盾,你亦不可恃宠而骄,更不可为娘家滥借王府之势。”
谢婉兮起身敛衽:“女儿明白。”
最后,她目光转向谢婉芷与谢长意,语气柔了几分:“婉芷,长意,你们虽然都已成家,但要听兄姊之言,明事理、守本分。你们父亲,在天上看著你们。”
两个孩子乖乖点头。
诸事嘱咐已毕,沈灵珂轻轻挥手:“都散了吧,我也乏了。”
眾人依次退去,偌大正厅,只剩她一人。
她静静坐著,望向窗外一轮冷月,恍若又见当年那人含笑相望。
“怀瑾,你瞧见了吗?”
“孩子们,都很乖。”
“你放心,这个家,有我。”